另一邊,屯門島戰場。
金行巨獸通體宛如黃金,脊背刺破怒濤,三百米高的龐大身軀撞擊著無形的屏障。
岸防炮陣列猛烈轟擊,無數個彈藥基數被傾瀉,在金色鱗甲上迸濺刺目火星。
屏障是單向的,炮彈能打出去,敵人卻進不來。
“穿甲彈覆蓋射擊!都他娘給我動作快點!”
軍官嘶啞的吼聲穿透爆炸聲浪。
距離一線更遠方,火炮陣地也在轟擊。
特製鎢芯彈頭撞向巨獸,深深陷入鱗片中,但對比三百米高的身軀,數十米厚的鱗甲,還難以傷及血肉。
右側海域。
陳雲明與一條海蛇形態巨獸對噴話火焰,漫天火雨與獸軀噴射的熔岩流對撞,一下子讓戰場氣溫達到了四十度。
黃福則不斷請仙上身與土行巨獸纏鬥,他十指不斷結法印,一如教派超凡者的風格,有著諸多玄妙的道術。
聯邦新法培養的強者實力強大,但往往都劍走偏鋒,完全仰仗於神通。
理論上人可以有許多個命骨神通,但不能超過弱小。一旦超過弱小神通,身體承受不住消耗。
反觀教派強者,他們大多都是借命骨入道,無需地煞神通也可以擁有武侯級彆的實力。
壞處就是同樣資源下,生命開發強者能培養一百個,教派性命雙修不一定能培養出一個。
而二者之間的實力差距越靠近頂層越小,因為天罡神通遠比任何道術要強大。
曆史上存在類似張三豐、嘉靖帝這種冠絕天下的性命雙修強者,可這種人百年不出一個。
更遠處,還有兩位剛剛抵達戰場的老武侯一同對付木行巨獸。
他們本來是打算去南海西道幫忙的,但如今眼看蒼梧出事,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防市一個邊區小城市,蒼梧是聯邦經濟中心,誰更重要不言而喻。
聯邦的延續在於犧牲,不止是人,連城市也可以犧牲。
兩害取其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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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郊區。
曹世昌與水行巨獸的戰鬥一路從螞蟻嶺打到了郊區。
一方麵他需要對方遠離三江之水,失去主場優勢,削弱其力量。
另一方麵就是攔不住,水行巨獸跟發了瘋一樣,一直往城市靠近,對於他的騷擾與挑撥視而不見。
迫使曹世昌不得不正麵硬剛。
幽藍色巨鯨遊過農田,裹挾著渾濁的洪流而來。
天上,曹世昌一直伺機而動,時不時如流星一般落下,猛砸魚頭。
巨鯨獨角再度泛起紅光,龐大的軀體藍光湧動,以至於從殘破的右軀溢位。
下一秒,上百道激流破空射出,切開山坡,分割大地,所過之處任何物體如熱刀切豬油膏。
由水組成,卻蘊含了宛如岩漿一般的熱能。
曹世昌在空中騰轉挪移,躲避著這些射線,但他終究不具備瞬間移動的能力,躲閃再厲害終究是有極限。
嗤啦!
一道射線朝著曹世昌飛去,他以黃銅錘抵在身前,二者對撞飛濺的霧氣讓周圍溫度瞬間變成桑拿房。
緊接著,曹世昌抵擋沸水射線時,另一條射線又以一種迂迴的方式從右側飛來。
千鈞一髮之際,他雙手緊握巨錘,竭儘全力猛然進行了一個揮掃,掐準時機將兩道水流打碎。
兩道水束朝著不同方向飛離,餘勢未減,繼續在地麵犁過。
堅硬的田埂、剛收割完的稻田、水田邊緣的水泥灌溉渠,存放糧食的倉庫,亦或者郊區的工廠廠房。
所有擋在它路徑上的物體,都脆弱如紙。一道寬達數米,長三萬米的焦黑溝壑瞬間形成。
空氣中瀰漫著燒焦泥土的刺鼻氣味。
‘決不能再讓它繼續前進。’
曹世昌無視已經被燒得通紅的半邊軀體,眸光冷然,持錘飛向巨鯨。
巨鯨獨角暗淡下來,雖然還能射水束,但數量已經下降到了個位數。
正如人全力揮拳,動作過大會露出破綻。超凡戰鬥全力出手,如果無法重創敵人,也會陷入短暫的力竭狀態。
人類超凡者戰鬥,一般是追求頻繁適中的攻擊,除非很有把握,否則不會上來就力大磚飛。
聯邦強者更是以打‘呆仗’著稱,無論對手是何種能力都是步步為營。
攻擊卻不用全力,能躲與守的絕不犯險,就等對手露出破綻。
這一套戰鬥理念,從普通士兵到超凡者,從學校到軍隊一直教導。
曆來善戰者無勇功。
曹世昌躲過水束,黃銅錘狠狠砸在佈滿堅硬鱗片的鯨魚頭上。
他冇有去打獨角,因為類似用於攻擊的部位,往往是最硬的。
能打掉自然會極大削弱敵人,可打不掉呢?
他是來保護城市與人民的,而不是來殺敵。
曹世昌戰鬥力在武侯中絕對算不上第一梯隊,但卻是年輕一代最穩健的武侯。
這也是王守正看中他的原因。
聯邦需要的不是一個強大的首席,而是一個能穩定局麵的首席。
砰——鐺!!!
巨響傳蕩數十裡,兩股炁碰撞的衝擊波肉眼可見地呈環形散開。
巨鯨吃痛,發出低沉而暴怒的嗚咽。
水浪湧動得更劇烈,一波又一波海嘯捲起,沖刷著防市邊緣。
一浪海嘯拍下,水不會像正常海浪一樣退潮,而是繼續原地緩緩抬升。
眼看又一道三百米高海浪要在城市邊緣形成,曹世昌不得不折返去打碎海浪。
巨獸緩過氣來,又使用射線去攻擊曹世昌。
曹世昌抵擋過後,返回去還擊。
如此周而複始,一人一獸僵持住了。
水霧之中,一個無形的存在觀察著一切。
他的氣息完全隱藏,即便是武侯級彆的超凡者也難以察覺。
丁守瑾能察覺是妖屍想讓她察覺。
五百年過去,水獸窟力量今非昔比。
老道士所能觸及現實的力量也有限,他希望花一分的力辦好十二分的事。
那麼新朝就需要利用。
陸昭說過,新朝已經實質做到‘視民為水,喻國為舟’,他們是不會放任民眾不管的。
老道士冷眼看著曹世昌越發虛弱。
他在想,能不能多用幾分力用一個武侯入藥?
僅僅是一頭五行獸隻能做丹胚,如果加上一個武侯品質會更高。
可若不成功,又會浪費寶貴的力量。
忽然,一道熟悉的氣息在靠近。
老道士愣了一下,隨即轉頭尋找氣息源頭。
在十公裡外的高樓樓頂,站著一個身穿迷彩服的男子。
他微微閉目,神魂牽動混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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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
老道士一心兩用,睜開眼睛時,恰好看到一張俊朗麵龐出現在台階儘頭。
陸昭走上台階,邁入道觀內,問道:“老師,您說過給我三次保命機會,我想知道如何保命。”
老道士不假思索回答:“顛倒乾坤之力,唯有這樣你才能渡過死劫。”
陸昭問道:“如何算渡過?”
老道士回答:“如果劫數是人,那麼就殺人,如果劫數是物,就摧物。”
任何的計謀與佈局在劫數麵前都是無用的,想幫陸昭渡劫隻能依靠純粹的力量。
陸昭聽明白了,簡而言之就是橫推一切的超凡力量。
而自己這位老師也具備這樣的實力。
他道:“我想使用一次保命機會。”
老道士望了一眼陸昭命格,搖頭拒絕道:“你現在還不是死劫,或者說你已經渡過了一次。”
“所謂死劫,便是無論你願不願意,都要麵臨的巨大危險。”
如今陸昭運道截然相反。
紫氣沖霄,伏犀貫頂,潛龍抖鱗而登九天
一看就知道有貴人相助,而且這位貴人不是一般的貴。
當場他說的很清楚,必須是死劫纔會出手。不是死劫,自然就不會出手。
陸昭也搖頭道:“老師,現在就是我的死劫。”
師徒對視片刻。
雖然當陸昭老師隻是小半年,但老道士大概能理解對方在想什麼。
“值得嗎?隻要你隱忍片刻,將來起勢你能救更多的人。前四年你都忍了,何必爭現在一刻?”
他悠悠唸叨著:“張養浩有詩雲,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苦了幾千年,也不缺這一天。”
陸昭神態不變,他也早已經習慣老師的‘反動’。作為一個生活在封建社會的人,有這種想法不奇怪。
他能理解,但從不附和。
“老師,我的兵不能白死。”
說完,陸昭轉身離開,邁步走下了台階。
老道士望著,並未強加阻攔。
如果陸昭有必死的決心,那就隨他去吧。
所謂知行合一,也是修行的一環。
他也能夠允許弟子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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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浪拍動吹起冷風,位於高架橋上的民眾無不冷得發抖。
一個乾部在隊伍末尾找不到陸昭身影,詢問其他人:“陸昭同誌?”
“不知道,之前還在後麵來著。”
“他們剛剛從一線趕回來,消耗巨大,不會是暈倒了冇人發現吧?”
發現陸昭不見了,聯邦官吏們都有些焦急。這自然不是某位貴小姐的吩咐,如今無線電斷連,她再神通廣大都聯絡不上基層乾部。
陸昭本人很出名,在專案組的時候扳倒了許多官員,一下子就在防市體製內傳開了。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很快陸昭的許多事情也被扒了出來。當然包括他這些年的功勳。
一個毫無背景,防市鄉村出身,考上帝京的天才,被不知來頭的大人物打壓。
最後翻身做主,扳倒了許多大人物。
如此身份與事蹟,無疑讓陸昭成為了基層官吏群體的‘偶像’。
體製內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有權有勢擁有是極少部分。
很快,有人找來了一輛自行車,不顧隨時可能湧來的洪水,轉頭朝著防市方向騎。
一邊走,一邊喊著陸昭同誌。
陸昭自然聽不到,他站在高樓上,睜開眼睛環顧世界。
巨獸與武侯依舊在殊死搏鬥,海浪已經衝進了城市。
他舉起手中手槍,一把冇有編號的手槍。
曾經陸昭想用它來殺死陳倩,這是他對於不公唯一的發泄渠道。
他從來都不是純良,第一次獲得這把手槍時,陸昭彷彿握住了世界,比遇到老師時還要開心。
縱使現在情況已經好轉,自己掌握了權力,獲得了林知宴的幫助,陸昭還是會在閒暇時擦拭這把冇有編號的手槍。
每當壓力大的時候就握著,如此就能緩解壓力。
以前陸昭不懂,現在他隱約明白了。
這把槍與三顆子彈是他最為純粹的抗爭,不顧一切的抗爭。
他為抗爭而生,為抗爭而死。
嚓!
扣下保險,冰冷的槍口抵著太陽穴。
陸昭目視波濤,扣下了扳機。
砰!
彈頭穿過槍膛,又在槍口處靜止。
整片天地動為之停止,巨獸的猙獰,波濤濺起水珠懸停半空。
陸昭注視著一切,眼睛看到了瀰漫與空氣中繚亂的波紋,耳邊開始聽到了無數囈語。
那是古神圈,就像它的名字一眼是一個個圈不斷往外擴散。
這些圈很汙眼,這些聲音很呱噪。
一股蔑視油然而生,他發自內心蔑視瀰漫在虛空中的古神圈是如此的卑賤。
陸昭緩緩閉上眼睛,感受體內的力量。
他感受不到,連自己的炁都消失了。
他睜開眼睛,一切都消失了。
高樓、波濤、巨獸……
低頭一看,九州萬方儘在腳下。
一刹那!
南海道連綿起伏,縱橫近千裡的十萬大山,其間盤踞著九九八十一座主要峰巒,海拔超過一千五百米的主峰四座,超過一千米的險峰二十六座,海拔超過八百米的山頭四十九座。
整片十萬大山,在這一刻山風不再流動,它們屏住了‘呼吸’。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老師時候的話。
三花聚頂本是幻,腳下騰雲亦非真。
三花不聚何知幻,騰雲不起何知真?
我若不聚三花何知是否虛幻,我不騰雲而起何知天地寬廣?
我若掌握偉力,世界豈敢與我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