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裕儒雖不知道那“兩個頭”是怎麼回事,但也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他抬手製止了彭文廷再口不擇言下去,唯恐身旁這個剛被自己擺了一道憤懣不平的年輕人再被罵急了眼,衝動之下做出無法挽回之事。
“好了,事到如今,你也跟我交個底吧。人在哪裏,是否安全?”
談裕儒麵上毫無慍色,目光平和的望著蕭業。
在梁王沒有殺他、反而將調遣玄甲軍的聖旨交到他手上,在火起時見到梁王出乎尋常的鎮定後,談裕儒很快琢磨通了梁王的用意。
他的確有耍弄自己的打算,但他更希望自己能助蕭業一臂之力、上同一條賊船,所以,世子魏時慕應是梁王與蕭業做的交易。
唯有此,梁王才會心甘情願的助蕭業。
月華如水,寒風拂起蕭業額角處一縷散落的髮絲,為其原本陰沉的俊顏添上一抹瀟灑不羈的風采。
一雙寒眸瞥了瞥兩個目光炯炯盯著自己的人,嘴角忽然牽起一絲冷笑。
“談裕儒,你不是愛搶人先機嗎?被人搶了先機的滋味如何?你想要人,我可以告訴你——死了。”
蕭業劍眉微挑,露出一抹譏諷的笑,轉身大步離去了。
望著那桀驁不馴的背影,彭文廷瞪大著眼睛,短暫的愣怔後才從蕭業倨傲無禮的回答中驚醒過來,不禁怒而拔刀!
“這小子我——”
談裕儒倒是老井無波,一把按住了彭文廷,望著蕭業的背影溫和道:“他說氣話呢,人你不用管了,定是安全無虞。”
彭文廷聽了此話怒火才堪堪壓下,一麵收刀入鞘,一麵疑惑又不滿的問道:“這小子到底什麼路數?神也是他,鬼也是他!怎麼那麼賊呢?他到底是敵是友?”
談裕儒無奈一笑,望著那寒風中衣袂臨風、文心武魄集一身的傲然獨行背影,眸光複雜。
“興大周者,必為此子。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亡大周的,可能也是此子啊。
輕輕的,談裕儒喟嘆一聲,“隻是年輕氣盛,還需循循善導啊……”
聽這兩句評價,彭文廷不由一驚,這顯然已超出了敵友的範疇。
但他細思之下又覺在情理之中,畢竟能與談相接連過招的人成為下任強臣有何奇怪?
彭文廷摸著下巴上的短髭點點頭,餘氣未消道:“那您老就好好練他,讓他知曉知曉天高地厚,這也太賊了,怎麼能誰都坑呢……談公,慢點兒,我扶您老過去……”
“不必了,你出宮去吧,我還有事情要做……”
朗月疏星,簷角高翹。光天樓的九層高樓之下,刀光映火影,烏烏泱泱,殺氣騰騰。
隻是,現場氣氛雖是緊張,但一時半會兒並不能打殺起來,叛軍和義軍拔刀僵持,相互戒備不動,皇帝和百官則遠遠在樓上弓弩手的射程之外,滿麵急惶的望著光天樓之上。
第九層觀雲樓外,十位皇子分別被十根由簷下延伸而出的長繩吊在了樓外。
最大的三皇子魏承昶剛剛十歲,最小的隻有兩歲,十位皇子顯然嚇破了膽,對著遠處的天子儀仗嚎啕大哭,“父皇救命”的喊聲如瀕死雛鳥。
而九層觀雲樓上,廊下燈火通明,匾額之下擺著一張天子寶座,上麵散漫悠閑的坐著梁王。
相較梁王的自在,皇帝則顯得氣急敗壞,“來人!速去梁王府將魏時慕給朕帶來!記住,要活的,不得傷他分毫!褚越!褚越呢?封鎖全城,別讓魏時慕給朕跑了,速去!”
“諾!”
褚越領著兩股人馬迅疾離去了。
皇帝焦急的目光心疼的掠過十位皇子,額頭不知不覺已滲出了汗。特別是那最年幼的,隻會含糊不清的叫著“父皇”,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更是讓其揪心。
在皇帝的兩側,燕王和齊王亦是密切的關注著觀雲樓上的情況,兩人唇線抿直,神情緊張。
一旁的魯王、陳王、宋王一麵安撫著皇帝二哥不要著急,一麵手指高樓上的梁王叫喊道:
“魏容越!你不要亂來,皇帝二哥待你不薄,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魏容越!稚子何辜?何況他們是你的侄兒,親侄兒!”
“對!都是我大周魏氏皇子,傷了他們就是傷了我大周國本!你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回答三位親王的是一陣慵懶的笑聲,“國本?東宮儲君方為國之根本!怎麼?魏容赴,這裏麵有你屬意的太子?哪一個?你點出來,孤放了他便是!”
樓下喊話的宋王頓時一噎,恍然發覺自己這句話不但給皇帝挖了坑,還得罪了兩個現在手握兵卒、羽翼豐滿的大侄子。
遂慌忙斥道:“逆賊!太子未定,皇子即為國本,你不要胡攪蠻纏,曲解本王好意!”
樓上傳來梁王爽朗的笑聲,“逆賊?八弟啊,是誰被關在大吉殿裏哭著求著要見四哥?是誰說跟四哥自小情深,親如一母的?”
此話一出,眾臣激烈討伐梁王的聲音霎時轉為了貶斥宋王。宋王急得臉紅脖子粗,急吼吼的向皇帝辯白道:
“皇帝二哥,他胡謅!臣弟沒有說過這種話,不信您問六哥七哥!”
魯王和陳王忙不迭的點頭,“對對,魏容越挑撥離間!”
樓上的梁王話音帶笑,“好啊,到底是你們三個一條心。也對,當初也是你們商量著‘二哥是哥,四哥也是哥。無論哪個哥當皇帝,都要安撫兄弟,穩定皇室。我等俯首帖耳投誠便是。’”
樓下的三王霎時跳起腳來:
“犬吠!一派胡言!”
“魏容越你自己要死了還拉著兄弟墊背,簡直喪心病狂!”
“皇帝二哥,您別聽他挑撥離間,臣弟們可都是向著您!您看臣弟這衣衫都胖了,臣弟是痛心疾首到食不下嚥,夜不能……”
“住口!都給朕滾一邊去!”
皇帝厲喝一聲,威嚴的龍顏上滿是煩躁,此時哪有功夫跟三人掰扯這些。
人潮瞬間安靜了,三位親王訕訕的低下頭,悄悄挪到了一旁,不敢再發一聲。
皇帝抬起銳利的龍目,眼前的十二旒珠輕輕碰撞,聲音悅耳。
“魏容越,你想要什麼?饒你的命還是你兒子的命!”
眾臣屏氣凝息,紛紛仰頭盯著梁王。
“魏容赴,你是不是年紀大了?孤剛剛說了,你屬意哪個兒子為太子,孤會放了他。”
觀雲樓上,梁王緩緩站起身來,一腳踩在了龍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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