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術,不得放肆!”
餘伯端見蕭業當真動了怒,嚴厲的訓斥了辛無術幾句,但也知辛無術絕不肯低頭的性子,又代其向謝姮賠了不是。
喬南則“嘖”了一聲,看的津津有味。
蕭業黑眸眯了眯,聲音冷峻,“辛無術,我現在沒工夫陪你鬧。你若真是閑得慌,我不介意給你找點兒事做。”
辛無術提了下嘴角,邪氣的眼神慢悠悠的掃過蕭業懷中餘驚未消的謝姮,自信滿滿的應聲道:“好啊,這次我一定不會輸!”
蕭業冷笑一聲,將謝姮扶穩站好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去馬車上等我。”
謝姮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轉身朝馬車走去。
火光映月,熊熊火舌迅速吞噬雕樑畫棟的寢殿,在一片劈啪聲中,蕭業目送著謝姮彎腰進了馬車,俊顏倏忽寒冽,轉身向被綁縛的眾官員走去……
夜色如洗,宮城的一角,偏殿裏一盞微弱的燭火搖曳。
談裕儒坐在蒲團上,蒼勁佈滿風霜的手不疾不徐的按著殘腿,平靜的目光望著老邁的內侍顫巍巍的為麵前的炭盆添上炭。
冰冷的新炭扔進了紅火的炭盆裡,劈頭蓋臉的砸下,讓火光幾近湮滅。
談裕儒撿起一旁的銅箸輕輕撥動了一下蓋得嚴實的新炭,冷風過隙,失去顏色的炭灰漸漸又變為通紅。
老內侍添完了炭,一手撐地一手拄著炭筐直起身來,鞋底擦著地緩慢的朝外走去。
“多謝。”
談裕儒抬起頭來,向那年邁的內侍說道。
老內侍業已習慣,對這位“大人物”的謙遜早就沒了先前的誠惶誠恐,他似乎嘆了口氣,沒有像以前一樣擺擺手。
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漸漸朝殿門口移去,談裕儒又垂下頭,一手按著殘腿,一手執著銅箸不緊不慢的翻動著新炭。
出乎他的意料,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移動到殿門口時沒有傳來殿門開啟的“吱呀”聲,而是不尋常的安靜。
談裕儒轉過頭去看那老內侍,老內侍麵帶憐憫的望著他。
談裕儒心中一動,瞬間察覺了異常,平靜的目光倏忽發亮——義軍攻城了!
他目光炯炯的看著那老內侍,等待著他開口。
片刻的對視後,老內侍又嘆了一聲,蒼老又乾啞古怪的聲音響起,“老相爺,今晚……宮中恐怕不太平。”
談裕儒明白他的意思,梁王若是兵敗,難保不會惱羞成怒殺他墊背。
但他聽了此話,臉上卻現出一絲笑意,向那老內侍道:“這些日子承蒙你關照,你且去吧,暫時不要過來了。”
老內侍“哎”了一聲,轉身伸手去拉殿門。
談裕儒目送著他,見那顫巍巍的手將要觸碰門栓時,突然,一股強勁的力量從外將殿門破開了來!
談裕儒的眼睛倏忽睜圓,目光陡然寒厲,上身綳直,手中的銅箸緊緊握著。
門外迅速衝進來一隊禁軍,一把拽住老內侍拖出了殿門。
談裕儒咬了咬牙,花白的鬍鬚抖動著,手中銅箸拄著地艱難起身。但殘腿剛支撐起來,就被禁衛軍一腳踢翻在地。
談裕儒摔在地上“吭哧”的喘了兩聲粗氣,蓬亂的頭髮擋住了視線,隱約見到門口一個雍容華貴的身影不疾不徐邁進了殿裏。
談裕儒臉上毫無驚色,雙手撐著地再次站起身來,目光直直的望著屈尊紆貴來此的梁王,沉靜平和。
一旁的禁衛軍見他這般不敬的模樣,欲要上前再次教訓,被梁王微微抬手製止了。
談裕儒忽然輕笑一聲,“魏容越,你輸了。”
梁王麵帶譏誚,眼神陰騭又帶著玩味,“談裕儒,你以為你贏了嗎?”
梁王說著,從袖中抽出一個明黃色聖旨扔給了談裕儒。
嘴角微微翹起,毫不掩飾算計,“我放生了一頭狼,你喂大了一頭狼,這頭狼咬了我,就不會咬你嗎?”
談裕儒銳利的目光瞅了梁王一眼,沒有答話,抻開聖旨快速的掠了一眼,眼皮不可抑製的抽動了一下,瞬間明白了梁王的意圖。
梁王一瞬不瞬的望著他,將他瞬間的反應盡收眼底,眸中的興味更是濃鬱。
“先攻進城的是燕王,你說那個狼崽子會不會弒君?”
饒是早就明白了梁王的用意,談裕儒在聽到這句話時,心裏仍是“咯噔”一下。
以蕭業的性子,答案隻有一個——一定會!
談裕儒攥緊了手中的聖旨,嘴唇緊抿,鬍鬚綳直,沒有答話。
梁王悠閑的背負雙手,笑出聲來,聲線懶散揶揄,“談裕儒啊,人生就是這麼有趣啊。十二年前,你在他父親和皇權麵前選擇了忠君,十二年後,你還要再選擇一次。”
梁王說著,諷刺的目光落在了談裕儒手中攥著的聖旨上,“要不要為魏容赴調來玄甲軍護駕,選擇權在你;要不要放傅家遺孤一條命,選擇權也在你。談裕儒,這次你要怎麼選?”
破敗的偏殿陷入了沉默,談裕儒目光深沉的看著梁王,麵上毫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是在權衡還是在憤恨。
梁王鳳眼一抬,掃了一眼斑駁了顏色的雕樑畫棟,口吻隨意道:“選不出?那孤幫你一把。”
話音落地,梁王一個嚴厲的眼風掃過殿外那個被鉗製的老內侍。
談裕儒猛然一驚,嘴巴剛剛張開,“住手”二字還未喊出,門外的禁衛軍刀光一閃,老內侍的頭顱骨轆轆的滾落在了地上,嘴巴張了張,茫然的眼睛正對著殿內的談裕儒。
“魏容越!”
談裕儒踉蹌一步,攥著聖旨的手因憤怒而顫抖。
梁王輕蔑一笑,鳳眸眯了眯,“談相放心,人是孤殺的,孤認。無人會怪罪你高風亮節的談裕儒,更不會有人知曉忠君護主的談相今晚做了亂臣賊子。”
談裕儒臉色漲紅,佈滿血絲的雙眼因壓抑劇烈的情緒而圓睜著更是駭人。
梁王眼中不掩嘲諷,“談裕儒,忠義難兩全,這世上的好處哪能都被你佔了?
十二年前勸死傅忌,你高舉‘忠君’大旗,冠冕堂皇,又自稱愧疚多年,博了個‘仁義君子’的名號。
可現在無人讓你償命,魏容赴和傅詢的命都在你手裏。你到底是真君子還是真小人?”
梁王的話音落後,談裕儒花白的腦袋漸漸垂了下來,低頭看著手中加蓋了帝王寶印的聖旨,遒勁枯瘦的手微微顫抖……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名禁衛軍來到殿外稟報:“王爺,王府起火了!”
談裕儒臉色突變,心下再次“咯噔”一聲——梁王世子魏時慕!
他猛然調轉視線去看梁王,見梁王猛地轉身,先前悠閑背負身後的雙手倏忽握成了拳頭!
他大步走出了殿門,站在院中朝著梁王府方向望去,談裕儒也緊跟其後,拖著殘腿著急忙慌的奔到了院中。
兩人幾乎並肩而立,望著梁王府方向那片赤紅的夜空。
“他呢?”談裕儒握著聖旨的手開始發涼,梁王剛剛的慌亂和現在的鎮定讓他分不清魏時慕的處境。
梁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沒有回應談裕儒的問話和緊張關切的眼神。
片刻後,他冷冷道:“談裕儒,你想好了,傅詢你到底要不要保!”
梁王甩下這一句話,不再理會談裕儒,轉身帶著禁衛軍急急離去。
談裕儒手中握著明黃聖旨,腳邊不遠處是匍匐在地的老內侍的殘軀和死不瞑目的頭顱。
忽然一陣風起,殿內的炭火猛然一竄,“啪”的一聲爆出一個火花,談裕儒陡然一驚,轉頭望著炭盆,攥緊了聖旨……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