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後,兩人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轉過視線望著遠方的莽莽山川。
寒風呼嘯,兩人沉默半晌,彭文廷忽然喟嘆一聲,“文官三隻手,武官四條腿,文官動一筆,武官跑折腿。
小子,你要做‘聖人’,就要做談公那樣的‘聖人’。江山磨難,百姓遭殃,玩心眼子爭權鬥狠的時候,也顧及下我們這些‘芻狗’的生死。”
蕭業不禁心下肅然,忍不住轉過頭去看著這個粗獷剛硬又有著柔腸的武將,皇帝為防武將擁兵自重,對他們是層層約束,他們在朝中的話語權的確不多。
忽然,他眼神陡然銳利,城樓拐角處橫衝直撞衝過來一夥士兵。
彭文廷顯然也發現了,他挺起胸膛,梗著脖子,又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大步迎上前去,厲喝道:“誰手下的?這麼沒規矩!”
那為首的兵士倒是知趣,拱手道:“回彭將軍,卑職是林將軍麾下的,奉命將蕭業押到啟元門!”
彭文廷哼了一聲,“押到啟元門做什麼?”
“回將軍,燕王正在啟元門外攻城!”
“燕——”
彭文廷猛地一驚,轉頭去看蕭業。蕭業劍眉微斂,倒是沒想到燕王會這麼心急。
那兵士說明瞭情況後,便招呼人將蕭業押走。彭文廷阻攔道:“你把他帶走了,燕王來攻我鼎升門怎麼辦?”
“那卑職再把他給您送回來。”那兵士答道。
彭文廷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倒是機靈,他一個階下囚就這麼有用,拿他往城樓上一杵,燕王就不攻城了?”
那兵士道:“上麵的命令便是如此,燕王若攻城,便先殺蕭業!”
彭文廷臉色一寒,“林將軍真要殺他?”
兵士回道:“這個卑職就不知曉了,彭將軍,卑職告退。”
說著一揮手,幾人架起蕭業便往城下而去。
彭文廷再次擋在了前麵,“慢著!燕王若是分兵攻我怎麼辦?你還能把他劈一半送過來?人既是交到本將手上的,便留在我鼎升門!”
彭文廷說著大手摸上了刀柄,臉色陰寒起來。那群兵士麵麵相覷,臉色也沉了下來。
蕭業看了看雙方,輕笑一聲,睨了彭文廷一眼,悠悠道:“鼎升門的風景看膩了,我倒想看看啟元門的屍山血海,彭將軍,可惜了,不能親眼看著你死於義軍劍下!”
彭文廷一聽此言,便知蕭業不想自己現在與梁王撕破臉,遂上前踢了其一腳,怒道:“死到臨頭還口出狂言!押走,押走,到地就砍了!”
兵士們謝過彭文廷,架著蕭業便急沖沖走了。
“這燕王也真是會挑,我鼎升門防的太嚴了?”
彭文廷嘟囔了一句,目送著蕭業的身影下了城樓,轉身喚來心腹,讓其速將兩則訊息傳播開來。又喚來狄順,讓其領一曲速去啟元門,名為支援,實則保護蕭業,傳遞訊息。
蕭業被兵士們架下了鼎升門,重新綁上了繩索,按在馬上,一路疾馳來到了啟元門。
與鼎升門的嚴陣以待不同,啟元門已打的熱火朝天。戰鼓擂的響徹雲霄,喊殺之聲,羽箭哨音,排山倒海般穿過城牆,衝天震耳。
不待兵士們來拽,蕭業自己跳下了馬,朝著城樓走去。
兵士們倒沒想到他會這般自覺,但仍衝上來一路押著他向上走去。
城樓上,旌旗獵獵,梁王親自坐鎮。而甕城牆上弓箭手交叉射擊,一陣陣箭雨密集而下,落在護城河對岸。其餘兵士們喊聲震天,聲勢浩大增勢助威,給義軍以震懾。
蕭業被押到梁王麵前,站在製高點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城外戰局。
護城河外,義軍排兵佈陣,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護下亦用羽箭反擊壓製,多部投石機遠距離高頻率投擲巨石,而數千軍士推著高屏障造壕車川流不息的向護城河裏傾倒泥沙。
遠處高高的望樓上,赫然站著一位身穿玄甲的大將,像是魏承昱。
梁王淡淡瞥了蕭業一眼,譏誚道:“你選的這個仁君不太聰明啊,攻城講究四麵撓之,敵寡我眾方可強攻。他不等援兵,這點兒兵力就想撬開我啟元門,是不是蠢?”
蕭業沒有言語,神情嚴肅的注視著戰局。
所謂“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戰比野戰更艱難,更易變為拉鋸戰。
魏承昱這點兒兵力,甚至無法鋪開四麵撓之,用其他幾麵佯攻分散守城兵力再強攻一麵取之。
但蕭業也能理解他如此著急的原因:一,攻城戰需要強大的後勤保障,魏承昱自然沒有,耗不起;二,城裏關的是他的君父,一國天子,他不敢拖;三,他並不知曉自己的其他部署,大約不知道還有援兵之事。
在漫天的征伐聲中,梁王輕笑一聲,又道:“昨夜安州傳來捷報,孤的水戰車威力不錯,吳坦小勝兩場,或許很快就能拿下?陽縣。”
梁王說著,大手一指遠處望樓上的魏承昱。
“如果魏承昱真能在乎你小子的生死,為你活命退而不攻,何良牧的援兵就成了擺設。拖上些時日,孤的援兵也就到了。這樣看來,孤也不是鐵定要輸,勝負依然未知啊!”
蕭業淡然回道:“不會。”
“為何?”梁王眯了眯鳳眸,目光銳利的看著蕭業,“你也覺得他不會為了你捨棄通天良機?”
蕭業沒有回答,梁王說是兩次小勝,說明是小規模交鋒。
公孫壽不是無能的武將,甚至在官場上還磨練出了圓滑和世故。
這樣心思活泛的人很可能是在用兩次小規模交鋒尋找水戰車的破綻。就算一時半會兒無法剋製,他也會想辦法拖延,不會頭腦發暈決一死戰的,所以吳坦的援軍一時半會兒到不了。
而京中援軍除了不久將到的何良牧還有潛伏的內應彭文廷,梁王給燕王出的難題不會使義軍陷入進退維穀的境地。
更何況,還有個意想不到的破局者,想來齊王若是聽說“攻城先殺蕭業”會很感興趣。
所以,無論如何,梁王仍是必敗!
梁王輕笑一聲,語氣唏噓又帶些幸災樂禍,“務旃啊,若是燕王當真不顧你的死活,你當如何啊?會不會後悔背叛了孤?”
蕭業收回了注視戰場的目光,轉而看向梁王,“我賭燕王不會棄我。”
人心雖經不起檢測,但他和燕王也不至於一個回合都過不了。
現在,他倒慶幸梁王的善於玩弄人心,至少可使義軍少些徒勞的死傷。
梁王見他如此自信,輕蔑一笑,“即便今日不棄也不過是做做樣子,孤賭他不會撐過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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