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業沒有因這番話赧顏,反而輕扯了嘴角,清聲道:
“王爺真的割斷了親情了嗎?那為何謀逆之事要瞞著世子?為何太後對王爺嗤之以鼻,會讓王爺紅了眼睛?王爺,論起半人半鬼,你我半斤八兩。
剛剛我說城破之日會答應王爺一個條件,那個條件就是——保世子魏時慕無災無殃,平安一生。
虎毒不食子,王爺可有想過給世子留條後路?親手養育世子多年,王爺就沒有在夜深人靜時捫心自問過,為了替一個孩子報仇賠上另一個孩子的人生,到底是對是錯?
敢問王爺,每次麵對世子單純無辜的眼睛,每次聽他親親熱熱喊你‘父王’,每次見他小心翼翼、咬牙堅持完成你的期望,你心裏真的沒有一點兒做父親的愧疚嗎?
想想年僅九歲的孩子,親手被你一步步推上了斷頭台,九泉之下,父子再相逢,有何臉麵再聽一句‘父王’?”
梁王瞪著蕭業的眼睛越來越冷,眼皮不可控製的抽搐了兩下,不知不覺握起了拳頭。
狼崽子,果然夠狡詐!自己本想誅他的心,卻反被他誅了心!
片刻後,梁王哼了一聲,冷硬道:“傅詢,孤不會輸,九泉之下,死後無顏的那個人定然是你!來人,傳令諸軍——誅蕭業,清君側!”
是夜,一篇寫著蕭業“奸佞誤國,殘害忠良”的討逆檄文傳至越州、青州、濱州等地,各地叛軍紛紛打起了“正義之師”的旗號。
蕭業被梁王押到了中德殿。殿上,秋鬆溪正在處理剛送來的戰報,見到蕭業活著,麵露吃驚,“王爺……”
話未出口便被梁王打斷了,“讓他多活幾日,看看自己是如何蠢死的!”
梁王說著,讓人放開了蕭業。他絲毫不怕蕭業會挾持自己,他就算身手再好,也抵不過禁衛軍的箭弩。更何況,頤和殿還關著他心愛的女人。
想到這裏,梁王更是怒火中燒,他本想賜給他一個仇人之女,在他生有二心時拿來噁心他,卻沒想到賜到他心坎裡去了,當真晦氣!
蕭業脫離了禁衛軍的鉗製,伸手理了理衣衫,神色淡然,一如往常悠悠走到巨大的推演軍事的沙盤前,寒眸輕輕掃過林立的黃旗和黑旗,目前形勢相較白日沒有變化。
秋鬆溪和梁王擰著眉頭看著他無拘無束的樣子,一個比一個臉寒。
秋鬆溪轉身拿了一份戰報,朗聲道:“王爺,剛剛傳來的訊息,江州大半的城池已經被元文誌攻下,豪商慎家在江州西半部的產業已充作軍餉。”
梁王輕笑一聲,“好。”鳳眸睨了蕭業一眼,轉身拿了個黃旗插在了江州地界上,顯然是對吞併江州,勝券在握。
蕭業瞥了一眼,這一線的叛軍襲取高州、攻佔江州,目的應是一路打下春州,再克相州。
這幾州既無精兵也無良將,攻取容易說明不了什麼。重要的還是橫州、饒州、藤州、安州和相州。
隻要這幾州不出差錯,強勢反攻,攻守異位不過朝夕之間!
是夜,蕭業就在中德殿和衣而眠。夜半時分,一封急報再次送入宮中,“王爺,桂州軍報——”
朔風千裡,旌旗獵獵。兩日前,梧州城下,來了一隊人馬。
城上,守城將士望著那旗幟上的“崔”字倍感親切。
城下,崔嶠和吉常相視一眼,眼裏也是熱切。
“崔將軍怎麼回來了?”
“鄞州的吳功望實在難纏,大軍糧草不支,馬將軍命我籌集糧草支援!”
城上將士不疑有他,放下了弔橋……
中德殿上,燈火通明,那傳信兵繼續稟道:“崔嶠騙得梧州後,送信給鄞州吳功望夾擊馬將軍,馬將軍如今正在桂州苦戰支撐。”
梁王聽完,大掌一拍書案,震掉了身上披著的外袍。
“這個崔嶠,在西南一片幾乎都在孤手中時,還敢反孤?他到底是蠢還是想死?”
那傳信兵垂著頭沒有答話,秋鬆溪也擰著眉,疑惑道:
“崔嶠在馬圭麾下多年,怎會突然反水?若是忠於皇帝,為何不在青州起事之時就趁馬圭不備,一劍斬殺了他?為何要等到今日才反?難道他想自立為王?”
兩人臉色深沉,卻見角落裏休憩的蕭業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沙盤前,長指一伸,拔掉梧州地界上插著的黃旗,插上了一支黑旗。
梁王眉頭微皺,目光端詳,“崔嶠是你的人?”
蕭業嘴角微翹,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王爺說是便是吧。”
梁王冷哼一聲,轉身吩咐那傳信兵道:“通知青州、濱州夾擊梧州,孤倒要看看梧州孤立無援,崔嶠能撐得了幾時!”
蕭業撣了撣衣衫上的灰塵,輕飄飄的看了梁王一眼。
青州馬圭率大軍攻取重兵駐紮的鄞州,濱州分兵三路,一路沂州、一路高州,還有一路被洪源領兵北上,與藤州代王會合。這兩州還有兵嗎?
果然,秋鬆溪麵有踟躕,聲音不似之前清朗,“王爺,這兩州城中空虛,不宜再動,以防有人趁虛而入。”
梁王重重呼了一口氣,狠狠剜了蕭業一眼,對那傳信兵吩咐道:“傳信馬圭,務必挺住!再傳信與魏弘籌,天門關速戰速決,解決李隨後,全力攻取郴州,牽製鄞州吳功望!”
那傳信兵去了,蕭業重又坐在一方小榻上,閉目養神。
千裡之外,關城之下,幾口大鍋熱氣騰騰,肉湯濃白。
一隊兵士往灶下添了幾塊薪柴,撈起鍋裡的肉骨頭便啃了起來,一邊啃一邊還大聲喊著:“香,真香!”
一旁伍長瞥了瞥關城上的守衛,命令道:“大聲點兒,告訴你們城裏的兄弟,魏將軍優待降卒,隻要投降,大口吃肉,大口喝湯!”
話音落後,兵士們對著關城大聲喊道:“謝魏將軍賜肉!兄弟們,出城降吧!”
關城之上,兵士們手中弓弩虛搭著羽箭,眼巴巴的望著,偷偷嚥了咽口水。
一名士兵咒罵一句,“孃的,偏偏這個時候是西北風,要是東南風,咱也能聞聞味啊!”
“還是西北風好啊,要是東南風,天天這麼聞誰受得了?哎呀,你說他們哪裏有那麼多豬?天天吃不完了——”
話音未落,都尉馮安山揮舞著馬鞭走來,邊打邊罵:“看!還看!放箭,放箭!”
兵士們捱了鞭打,疼的齜牙咧嘴,也顧不得什麼肉湯骨頭了,連忙拈弓搭箭,朝關城下動搖軍心的叛軍射去。
這樣的場景顯然經常發生,關城下叛軍見怪不怪,不慌不忙撤退,一麵還鬨笑道:“哎呦,吃不到急眼了!”
待箭雨過後,叛軍們重又聚集了過來,拾起射空的羽箭,齊聲向關城之上喊道:“謝李將軍賜箭!此次獲箭三百六十支!”
城上的都尉馮安山麵色紫漲,咬牙切齒,最後狠狠捶了城垛,轉身下了城樓。
城下的叛軍見狀,鬨笑一聲,又聚在一起啃起肉來。
那伍長喚來一人,命其返回大營,將剛剛情景上報魏弘籌。
在距關城十裡的叛軍大營裡,魏弘籌剛剛讀完梁王讓人快馬加鞭送來的信件。
一身鎧甲映著一張冷硬又不失貴氣的臉,聽完關城下的稟報,他輕輕放下信件,向那京中來的傳令兵道:“轉告四叔,不出五日,我必拿下天門關!”
那傳令兵得了話,轉身出了大營,馬不停蹄的回京城復命去了。
魏弘籌展開關城防衛圖,正在細細研究時,帳外奔來一名士兵。
“啟稟將軍,北山發現姚煥之的蹤跡,押著十車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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