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禁衛軍再次稟道:“陸通和陸元咎!”
“陸通和陸元咎?”秋鬆溪重複了一遍,下意識的去看梁王,“他們不是死了嗎?”
梁王已經站了起來,他雙臂撐著書案,身體前傾,嘴唇抿成直線,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傳信的禁衛軍。
那禁衛軍答道:“的確是陸通和陸元咎,他們沒死,手中還拿著兵部的羽檄!”
秋鬆溪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嘴唇翕動,無力地吐出四個字:“羽檄……王爺……”
梁王低下頭,按著書案的大掌骨節泛白,突然,袖風一過,白玉茶盞“啪”的落地,摔得粉碎!
梁王的咆哮幾乎掀翻了屋頂,“去把蕭業給我找來!”
那禁衛軍領令,領了一隊人馬朝頤和殿奔去。
宮燈搖曳,靜謐的頤和殿裏,蕭業手持一根撥燈棒,將燈撚撥暗了些,準備安寢。
由遠及近的,一陣甲冑摩擦聲傳來。蕭業凝神聽了聽,幾息之後,確定是朝頤和殿正殿而來。
蕭業的黑眸眯了眯,幽深如淵潭,身形未動。
突然,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寒風揚起帷幔,內殿僅存的這盞燈火猛地搖晃,幾乎湮滅。蕭業執著撥燈棒輕輕一挑,火苗霎時竄了起來,亮光瞬間盈滿內殿。
一陣鏘然的聲音傳來,隔著帷幔,蕭業餘光掃到一名身穿甲冑的禁衛軍走進了殿門。
“蕭大人,王爺有請!”
禁衛軍聲音生硬,並未行禮。
蕭業淡淡回了聲,“知道了,將軍殿外稍候,本官更衣。”
那禁衛軍沒有答話,轉身朝殿外走去,但殿門仍然大開。
蕭業轉過身來,沉定的黑眸看向床榻上靜靜望著他的謝姮,嘴角倏忽揚起一抹溫潤的笑容。
“姮兒,我說過什麼?”
“不準死,等你回來。”
謝姮迎著他的目光,溫柔笑道。起身下了床榻,為蕭業重新穿好衣衫。
待整理好外袍,蕭業握住了謝姮的柔荑,柔柔笑道:“我走了。”
謝姮的美眸秋水橫波,出塵絕色的花容溫婉含笑,她輕輕點了點頭,目送著蕭業轉身掀開帷幔,沉穩如峰、清冷如月的身影漸漸走遠。
轉過身來,謝姮沒有安歇,而是穿戴整齊,靜靜坐著……
宮城一角,一間偏僻的偏殿裏,談裕儒坐在蒲團上,身旁的炭盆將要燃盡,隻剩些許火星明滅。
談裕儒端坐著,艱難的移了移麻木到幾乎失了知覺的殘腿。依然矍鑠的雙眼望著緊閉的殿門。
這已是第六日了,義軍還沒有攻進來。
忽然,殿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的不是那個和他一樣年邁的內侍,而是身穿鎧甲的禁衛軍。
談裕儒瞧了來人一眼,不消說話,便掙紮著站起身來。
或許梁王要殺他,或許是要辱他,總之他要離開這裏了。
但是他一瘸一拐的動作太慢,禁衛軍實在不耐煩,將他一路架到了麟德殿。
談裕儒被扔在了殿上,他艱難起身,抬眼看到梁王坐在皇座上,麵前的食案上擺滿了酒菜,而下首左右各擺了一張食案。
梁王居高臨下,麵容陰冷,滿臉譏誚的看著他。
談裕儒站直了身子,衣衫上的草沫也支棱了起來,目光深沉的直視梁王。
梁王飲完杯中酒,譏笑一聲,乾脆吐出一個字:“坐。”
不待談裕儒反應,兩位宮人走上前來,將他按在了右首上。
談裕儒看了一眼正對麵的食案,心中揣測那是留給誰的位置?
還未來得及深究,便聽院中傳來禁衛軍身穿甲冑整隊前行的聲音。
他轉頭看去,隻見昏黃的宮燈下,一個玄色身影雍容雅步,緩緩踏上台階。大風吹起他的袍袖,翻湧若龍騰,墨發飛揚、英挺軒昂如化蓬萊。
一瞬間,談裕儒彷彿又看到了一個熟悉影子。
他微微嘆息一聲,看向了蕭業身後整肅列隊、手按刀柄戒備的禁衛軍們。
霎時,一個不好的念頭出現在腦海裡,對付自己這副殘軀,何須如此陣仗?顯然,蕭業露了底了!
那他是怎麼露底的呢?以蕭業的心思縝密,必不會出了差錯,那隻能是——陸家父子!
所以,義軍要反攻了!
談裕儒鬍鬚抖動了幾下,激烈的情緒充斥胸腔,第一次失了穩重。
蕭業踏上最後一級階梯,來到大殿中,身後的禁衛軍也徑直入殿,守在左右食案後麵。
蕭業淡淡掃了談裕儒一眼,談裕儒花白的髮絲淩亂,身上還沾著草沫,凹陷的眼睛和青黑的眼圈都說明他這段時間即便困於囹圄,仍在費心勞力。
轉瞬,蕭業的目光對上了主位上的梁王,不卑不亢拜道:“王爺。”
梁王輕笑一聲,目光卻是森冷,吐出一個字,“坐。”
蕭業謝座,走到左側食案後端正跽坐,與直直望來、目光複雜又暗含關切的談裕儒正麵對上。
梁王冰冷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著,悠悠飲著杯中酒。
寂靜的大殿上,除了火燭燃燒的劈啪聲便是外麵呼嘯的風聲。
蕭業餘光掃了一眼梁王,見其端起酒杯,正要開口說話,秋鬆溪疾步走進了大殿。
“王爺。”
秋鬆溪似有事稟報,戒備的看了蕭業一眼。
“但說無妨。”梁王冷凝了一眼蕭業,眼中殺氣畢現。
秋鬆溪應下,說道:“饒州傳來訊息,趙敬願意趨附。”
梁王臉上現出笑意,吟誦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秋鬆溪拱手告退,離開之時深深看了蕭業一眼。
蕭業不動如鬆,麵上毫無波瀾,他對上談裕儒,談裕儒的臉上亦無波動,隻是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多了些探尋。
蕭業知道,談裕儒現在定然已猜到兩人坐在這裏的原因,他擔憂的應是自己到底有多少籌碼跟梁王周旋?
答案是——隻能賭!
梁王看著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眼神交會半晌,冷笑一聲,舉起了手中的杯盞。
“不戰而屈人之兵,喜事。來,滿飲一杯。”
談裕儒冷哼一聲,蕭業目不斜視,兩人都沒舉杯。
梁王自顧自的抿了一口,“哎呀,談相沒有心情,可以理解。怎麼務旃也沒有心情嗎?”
蕭業微微側首,目光平平望著梁王,“王爺深夜召下官來,隻是為了喝酒?”
“不然呢?務旃以為什麼?”梁王笑吟吟的反問道,目光卻是濃濃的嫌惡和寒意。
蕭業收回了視線,從禁衛軍不恭不敬披甲闖進頤和殿,他便猜到了——南境那邊定然傳來了陸家父子的訊息。
而當時聲稱親手殺死陸元咎的自己自然就不可辯駁的暴露在了梁王麵前。
梁王的憤怒可想而知,而他“請”來談裕儒,心思也不難揣度。
思緒到這,就聽梁王悠悠說道:“是啊,隻是喝酒未免乏味了些,孤這裏倒是有個有趣的故事,可以給兩位解解悶兒。”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