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業來到中德殿,剛走上台階便聽裏麵傳來梁王爽朗的笑聲:“好好好……吳坦這仗漂亮!”
蕭業腳步微微一頓,心下一沉,掩去眸中的情緒後,仿若如常的走進殿來。
“見過王爺,不知王爺因何喜事心情大好?”
梁王笑容正濃,見到蕭業,連連招手,“來來來,務旃,叫你過來正是要告訴你這件喜事!”
蕭業淺笑著問道:“不知喜從何來?”
一旁的秋鬆溪亦是春風滿麵,代為答道:“安州剛剛傳來戰報,吳坦昨日計誘公孫壽,已經攻克澤縣!”
蕭業心中一緊,俊顏再次揚起笑容,向梁王奉承道:“恭喜王爺,想來大軍不日將拿下安州!”
梁王信心滿滿,鳳眸中滿是運籌帷幄,“目前吳坦和公孫壽隔?陽河對峙,孤命人研製的水戰車正是大展威風的時候!”
蕭業聞言,黑眸微沉。梁王這些年可真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他恍然想起越州梁王府湖中島上那個龐大的紡車機關,還有那設計巧妙的地下墓穴,心中不禁暗罵自己蠢笨,他早該想到梁王手中有心思機巧的匠人,怎麼沒往裝備武器上想?
不知這個水戰車是何神器,公孫壽能不能應付的來?
又聽秋鬆溪笑道:“那水戰車靈活機動,我軍將士又擅水戰,定會讓公孫壽大吃苦頭!”
蕭業聽了此話,心裏又是咯噔一下,長指在袖中輕輕撚了撚。
梁王眉目舒展,彷彿已經瞧見越州兵士大破公孫壽,他轉過身來笑看蕭業:“務旃,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橫州!蕭業的心提了起來,薄唇勾起一個弧度,笑意不達眼底,“不知是何處的戰報?”
梁王答道:“天門關缺糧,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
“原來如此。”蕭業應道。
秋鬆溪介麵說道:“不僅如此,趙王大公子遣人來報,關城內缺糧嚴重,姚煥之竟冒險率人去巒城買糧,結果糧沒買到,自己差點兒被生擒!
現在趙王大公子已將大營紮在關城腳下,日夜在營門口煮著肉湯饞那些守城將士,昨夜已有士卒偷偷出城歸降了!”
梁王捋著鬍鬚,贊道:“上兵伐謀,不戰而能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說罷,話音一轉又道:“不過那個姚煥之本該為父守孝,沒想到竟跑到天門關做了李隨的幕僚了。”
蕭業佯作驚訝嘆息道:“是啊,或許是其父死後讓其轉了性,竟拋下清高鑽營仕途了。臣本打算大局定後為王爺招攬其來,沒想到他竟找了別的門路,著實可惜。”
梁王嗤笑一聲,“才名在外不堪其用有何可惜?孤聽說他屢試不中,想來也是空有其名。”
蕭業答道:“王爺言之有理。”
心中卻暗道:姚煥之不會蠢到去買糧,何況天門關的糧草也不至於緊迫到要他一個書生去涉險的地步,想來定是計策。因此,對於這則訊息並不擔憂。
此時,有白巾軍來報——長水校尉萬嶽、胡騎校尉吳安節,率軍前往越州平叛,大軍已走到寧州,遣人回京催促糧草。
梁王笑道:“讓他們繼續往前,不得貽誤戰機,糧草隨後跟上!”
“諾!”那白巾軍領令去了。
秋鬆溪輕笑一聲,“王爺此計甚妙,沒有糧草支撐,大軍就算想班師回京也來不及了。隻是可惜,若是吳坦和魏弘籌大軍能過安州和天門關,就能將這些兵士收歸己用了。”
梁王點點頭,臉上卻無多少可惜之情。
蕭業暗忖:萬嶽、吳安節再往前走便是錦州、渭州,渭州之後是天門關。到時,兵士因糧草嘩變,對天門關來說救與不救都大為不妙!
但眼下,最緊要的癥結還是饒州趙敬,沒有趙倚華,趙敬就不會鬆口。決戰之時,燕王還需用其壓製別有所圖的齊王,否則就算平了梁王,也說不定會被伺機的齊王吞了!
今夜,他必須要離宮,鋌而走險也在所不惜!
思緒剛剛落下,蕭業餘光掃到一個驚慌失措的宮人跑上了大殿。
蕭業眉頭微斂,卻聽那宮人稟道:“啟稟王爺蕭大人,頤和殿……蕭……蕭老夫人自戕了!”
蕭業隻覺耳朵裡轟然一響,隨後便是一片死寂,他用沉定的自己都覺不可思議的聲音問道:“你再說一遍!”
那宮人戰戰兢兢重複了一遍:“蕭老夫人自戕了,蕭老夫人這幾日都不理人,今日忽然讓蕭夫人伺候用膳,隻是……隻是蕭夫人不小心弄灑了湯,惹得蕭老夫人打罵了一頓,誰知……蕭老夫人說要歇會兒就……就……”
“混賬!”梁王的怒喝傳來。
那宮人慌忙求饒:“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秋鬆溪走到蕭業麵前,欲言又止道:“務旃,你……”
蕭業轉身向梁王拜道:“王爺,臣先告退。”
梁王忙道:“好,快去,快去!”
蕭業謝了恩,轉身之時仍不忘向秋鬆溪拱了拱手。
梁王望著他沉穩卻難掩焦急的背影,煩躁的嘆了一聲,“本想對他施以恩惠,竟弄成這種局麵,倒是孤的不是了!”
秋鬆溪勸慰道:“王爺寬心,此事非王爺之過,我也去看看。”
梁王點點頭,“你去,將那些不得力的奴才全部處死!”
秋鬆溪道了聲“諾”,轉身緊跟蕭業去了。
蕭業迎著寒風朝頤和殿大步走去,北風颳起他的袍袖,吹走了那些震驚,隻剩一片沉重。
憑心而論,他心中沒有多少悲痛,多年以來,祖孫兩人的較量與隔閡已將那點兒親情磨得失去了溫度。
甫一聽到祖母自戕,他隻覺得震驚,而後便是沉重,和些許悶悶地說不上來的感覺,讓人恍然失神又覺煩躁。
大步邁進頤和殿的偏殿,蕭業便見謝姮跪在床榻前小聲哭泣,一殿的侍女臉色慘白跪了滿地。
而床榻上,祖母神色安詳,乾瘦的脖頸上插了一支銀簪,鮮血染了滿襟,浸透了身下的褥子。
蕭業的腳步猛然一頓,一種緩慢的鈍痛在心底悄悄蔓延開來。
謝姮聽到聲音,轉過頭來,雙眼已哭的紅腫,梨花帶雨的小臉上滿是悲痛和愧疚,“夫君……”
蕭業穩了穩心神,將那股愈演愈烈的疼痛刻意忽略掉,他緩步走到床榻邊,伸手將遮擋視線的床幃撩高了些,黑眸沉定的望著床榻上死狀慘烈、麵容卻安詳的老人。
片刻後,他平靜地問出了一句話,“祖母可有遺言?”
謝姮哽咽難言,將手中攥得發皺的紙張捧給了蕭業。
蕭業伸手接過,那紙上白紙黑字的寫道:
維洪化二十二年正月初四
不孝婦蕭鄭氏,敢昭告於蕭門堂上列祖列宗之神位前曰:
逆孫蕭業,不繼先人之誌,不守祖宗之德。無君無親,無德無義,悖逆綱常,禍亂天下。
今以此信絕義,逆孫蕭業,生不得入家祠,死不得葬祖墳,六親斷絕,逐出族門!此後孤魂野鬼,喪家之犬,任其是福是禍,是生是死,皆與蕭氏一門無關!
蕭婦鄭氏,養虎為患,縱孫成奸,忝為蕭家婦,今自絕謝罪,於九泉之下赴告祖宗請罪!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