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業曲起長腿,彎腰去扶地上艱難狼狽起身的談裕儒。
突然,“啪”的一聲,談裕儒狠狠扇了蕭業一耳光!
“孽障!”
蕭業俊美無儔的臉上登時起了五個指印,他下顎微微動了動,嘴角輕揚,淡然的眼眸望著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的談裕儒,手上微微用勁將其強行拉了起來。
“談公還有力氣打人,很好。”
談裕儒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蕭業,你到底知不知道何為天下蒼生?何為宗廟社稷?你為人無信義,為臣不忠君,你就是個亂臣賊子!”
蕭業無所謂的笑道:“如何呢?剛剛扶起談公的是我。”
談裕儒充滿怒氣的眼睛一震,爬滿了巨大的失望,他鬍鬚激烈的抖動著,顫抖的手指猛地指向殿上的屍首。
“那這些再也扶不起的人呢?禁防禦史丁晟,為官十載,清正廉明,分毫必究!國子博士文正甫,不黨不群,德育英才!
還有射聲校尉杜瑛、屯騎校尉高攸,他們二人,曾在邊疆守過國門,曾為天下蒼生浴血奮戰!身為將軍,他們沒有死在沙場上,沒有死在外敵的刀劍下,卻死在了自己人的朝堂傾軋、死在你的陰謀算計下!
蕭業,他日史書記載,你就是擾亂朝綱、禍害百姓的亂臣賊子!”
蕭業掃了一眼殿上的屍體,喉結滾動,淡漠無情的俊顏上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但很快狠辣又爬滿他的眼底,聲音尋常說道:
“史書不會這麼記載,談公知道。何況,一戰封疆萬骨輕,帝王之路本就血雨腥風,屍山鋪就,白骨壘成,步步皆墓!”
談裕儒震撼當場,這個年輕人不但有無雙的智計,還有無雙的狡詐,無雙的狠辣,無雙的詭辯!簡直——無可救藥!
蕭業看了談裕儒一眼,又道:“王爺既然讓談公好好看看這江山如何易主,那談公就好好瞧著,不要著急。”
說罷,蕭業向一旁的白巾軍吩咐道:“押下去,好生看管,不得輕慢!”
白巾軍領命,上前來“請”談裕儒,談裕儒深深打量了蕭業一眼,撂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話,“蕭大人,你最好不要讓老夫活著走出宮門,否則老夫必除奸佞!”
蕭業對此付之一笑,無所謂的回了一句,“一朝天子一朝臣。”
談裕儒憤恨的瞪著蕭業,明白他話裡的含義。
如果皇帝在這場叛亂中死了,燕王即位,這朝堂之上不會再有他談裕儒的位置,從此之後,他隻能是見證蕭業權傾朝野的旁觀者,無能為力!
談裕儒沒能再說什麼,被白巾軍架走了。蕭業看了看殿上的狼藉和血泊中臥著的屍體,抬腳向殿外走去。
外麵的血腥味兒更濃,入目都是屍體,禁衛軍的,宮人的,橫七豎八、姿態各異,臉上凝固的表情也不同,有人恐懼,有人憤恨,也有人義憤填膺。
幾名白巾軍抬著屍體從蕭業身邊走過,恭敬的垂首問候。
蕭業輕輕“嗯”了一聲,錯身而過時,那還未死透的“屍體”發出一聲乞求,“蕭大人,徐將軍救……”
蕭業回頭看去,此人雖然滿臉血汙,但也能夠辨出眉目,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蕭業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去,身後傳來那兩個白巾軍的聲音:
“孃的,還沒死透。”
“補一刀吧。”
一聲利刃插進血肉的聲音傳來,身後沒了呻吟。
蕭業穩步向前走去,綉著祥雲的官靴毫不避諱的踩過大片血跡,印下一路血紅。成王敗寇,便是如此,他日他敗了,不會比他們更痛快。
“務旃。”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儒雅的聲音。
蕭業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秋鬆溪笑吟吟的信步而來,鞋靴上的血跡不比他少。
“秋先生。”
蕭業恭敬揖禮,秋鬆溪一把扶住了他,笑意滿滿的眼眸裡沒了以往的客套,而是滿含親切。
“務旃不必如此,此次你居功至偉,禁軍的調動佈防連廖明章也不清楚,若非有你,王爺此戰危矣。”
蕭業毫不驕矜,謙恭道:“能為王爺分憂,是晚生的榮幸,不敢論功。”
秋鬆溪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待掃清餘孽,重整朝堂,王爺得登大位之時,你必封王拜相,王爺對你一直寄予厚望。”
這次蕭業沒有謙虛,感念非常的接了恩寵。
直起身來,他略有憂色的問道:“聽說齊王還未拿到?”
秋鬆溪的臉色嚴肅起來,“巡防營在城中掀翻了天,沒能找到一絲蹤跡。而且,徐驍和他的兒子們也不見了。”
蕭業心下一沉,溜得這麼乾淨,看來齊王和徐驍是早有準備了。他不惜出賣談裕儒,就是想把齊王和皇帝一起解決掉,決不能讓齊王逃出去,有機會組織義軍!
蕭業的眉頭斂了起來,“既然城中沒有蹤影,不妨去城外找。齊王是中宮嫡子,若是搬來援兵,組織義軍反撲,將我等打成亂軍,我等恐怕會被天下口誅筆伐,死無葬身之地!”
秋鬆溪自然知曉其中利害,自古以來得民心者得天下,這也是為什麼梁王一定要入京挾天子矯詔天下的原因。
借勢將齊王打成逆犯誅殺,再尋個理由將燕王賜死,少了這兩位名正言順的強悍對手,皇帝其他兒子年幼,毫無還手能力,皇位便是梁王囊中之物!
而其他皇族宗親,在大局穩定之後,更是不足為患。
秋鬆溪道:“務旃放心,我已派人出城追蹤,相信不久便會有訊息傳來。”
蕭業微微頷首,忽然又問道:“城防營那邊可有察覺不妥?宮城雖在王爺掌握之中了,這京城……”
秋鬆溪介麵說道:“城門校尉趙芳暫未察覺異樣,畢竟之前齊王因陸家謀反一案一直被圈禁,此時他隻當是齊王案發。
不過此人一向得陛下寵信,想來是不好拉攏。廖明章推薦了幾名將領,眼下正試圖說服他們。”
說到這裏,秋鬆溪嘆了一口氣,“本來是想讓徐仲謨接管城防營的,沒想到他竟然臨陣倒戈了!”
秋鬆溪看了蕭業一眼,不無感慨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啊,他對殷姑娘一直癡迷,想來是王爺將其賜給了你,讓他心生怨恨了。”
蕭業也麵色沉重的嘆了一口氣,“大約如此,晚生實未料到。在大殿上聽說時,著實心驚不已。幸好王爺部署周密,雖然出了差錯但好在沒有影響大局。”
秋鬆溪點點頭,“徐家兄弟我也派人去追緝了,徐仲謨和徐伯軔手裏那點兒人被打的七零八落,想來暫時翻不起浪。”
蕭業點了點頭,心下暗道:希望徐仲謨能依約去尋燕王,而不是在盛京城外負隅頑抗。
兩人正說著話,一名白巾軍來報:“稟秋先生,燕王妃失蹤了!”
“失蹤?”秋鬆溪驚訝出聲,蕭業也在一旁擰起眉來。
秋鬆溪問道:“探子午後回報不是還說燕王妃一如平常嗎?”
“是,”那白巾軍回道,“我等在燕王府搜到一封書信,信是留給燕王府管家嬤嬤的,燕王妃說思念燕王甚重,要去黑山尋燕王。
探子說,自燕王離府之後,燕王妃與那管家嬤嬤發生了幾次口角,那嬤嬤仗著自己是已故章惠皇後的乳母,又帶大了燕王,處處壓製燕王妃,兩人一直不和,想來是離家出走無疑。”
秋鬆溪臉色寒肅,不知這是不是那探子的塞責之詞,燕王妃失蹤的是否太湊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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