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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硃筆劃去的記載,如同一個烙印,灼燒著葉瑤的思緒。
她腦中反覆迴響著匿名信上的四個字——“地下有宮”。
電光石火間,一個在宮中流傳了百年的傳說浮現在她心頭:皇城初建,為鎮國運,曾築“九重地基,以鎖龍脈”。
難道這傳說,並非虛言?
一股寒意如毒蛇般爬上脊背。
若真有地宮,那它絕非尋常地窖,而是關係到大秦國祚的禁忌之地。
葉瑤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前往工部,以查閱舊時宮城修繕記錄為名,調出了塵封百年的營造原圖。
圖卷泛黃,散發著陳腐的氣息。
葉瑤屏退左右,獨自在昏暗的檔案室中一寸寸地檢視。
終於,在描繪太液池的圖紙一角,她發現了一處詭異的空白。
那位置本該是西北角的假山群,圖上卻隻有一片模糊,邊緣帶著明顯的火燒痕跡,彷彿有人要將某個秘密徹底從圖紙上抹去。
然而,在那燒燬的邊緣,依稀可見幾條極細的墨線,指向地底深處,彙於一個未曾標註的黑點。
就是這裡!
葉瑤心跳如鼓,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收好圖紙,次日便以“太液池水道淤塞,需行疏浚”為由,傳旨工部,命人前往那片假山區勘察。
為了不引人注目,她隻派了一支小小的匠人隊伍,自己則在午後藉著巡視禦花園的名義,悄然抵達了現場。
午後的陽光穿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匠人們在假山後的一處窪地挖掘,泥土被一剷剷翻出。
突然,領頭的匠人發出一聲驚呼,鐵鏟似乎碰到了什麼堅硬之物。
“哐當”一聲,清脆而沉悶。
眾人圍攏上去,刨開浮土,露出的竟是一扇完整的石門!
石門與山石渾然一體,若非刻意挖掘,根本無從發現。
門上雕刻著繁複的蟠龍紋樣,龍身盤踞,鱗甲森然,而在龍首相交之處,赫然是一個北鬥七星的圖陣。
圖陣中央,有一個奇特的凹槽,顯然需要某種特定的鑰匙才能開啟。
葉瑤的呼吸驟然一滯。
她下意識地撫上胸口,那裡貼身藏著一枚殘缺的銅牌。
那是她幼時,父親葉淩天在一次出征前交給她的,隻說是“葉家護國信物”,讓她務必貼身保管。
父親死後,這銅牌便成了她唯一的念物。
此刻,看著石門上的凹槽,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她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枚銅牌,銅牌冰冷的觸感彷彿一道驚雷劈過她的四肢百骸。
她走上前,顫抖著手,將銅牌與凹槽輕輕比對。
嚴絲合縫!
儘管銅牌殘缺了一角,但剩下的部分與凹槽的形狀完美吻合。
原來,這所謂的護國信物,竟是開啟這地宮的鑰匙!
一股巨大的衝動攫住了她,想要立刻轉動銅牌,看看這門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驚天秘密。
但理智瞬間將她拉回。
此事牽連甚廣,絕不可輕舉妄動。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沉聲下令:“此處乃前朝遺蹟,恐有機關,即刻停工!所有人封鎖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違者立斬!”
隨後,她又暗中傳令給自己最親信的禁軍統領,命他派人二十四時辰監視所有今日參與挖掘的匠人,連他們與何人說過話,都要一字不落地記下。
訊息終究還是傳到了秦睿的耳中。
不出半個時辰,他便帶著一身凜冽的帝王之氣,親臨現場。
他冇有看那扇詭異的石門,目光徑直落在了葉瑤手中的銅牌上。
他接過銅牌,指腹緩緩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眼神變得深邃無比。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此鑰的形製……與父皇當年的一件貼身之物,極為相似。”
他冇有半分責備葉瑤擅動禁地的意思,反而當機立斷,下令調派他最精銳的親衛接管了此地,並嚴令封鎖一切訊息,對外隻宣稱是發現了一處前朝的小型陵寢,需要保護性挖掘。
當夜,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秦睿屏退了所有內侍,隻留下葉瑤一人。
他沉默了許久,彷彿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最終,他看向葉瑤,一字一句地吐露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朝堂的秘密:“皇姐,肅王……冇有死。”
葉瑤如遭雷擊,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肅王秦淵,先帝的親弟弟,三年前因“突發惡疾”而暴斃,舉國哀悼。
怎會……
“三年前,肅王手握京畿兵權,暗中勾結外藩,私調禁軍,意圖謀逆。”秦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沉痛,“當時,葉將軍……你的父親,已然察覺,正欲將證據呈報父皇。
然而,肅王先發製人,反誣葉將軍通敵賣國。父皇為穩住大局,也為保全皇家顏麵,隻能……犧牲了葉家。”
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鋼針,狠狠刺入葉瑤的心臟。
原來如此,這纔是葉家滿門忠烈,卻落得通敵罪名的真相!
“父皇並未處死肅王,”秦睿繼續道,“而是將他秘密囚禁於一處地底密牢之中,對外則宣稱其病逝,以絕其黨羽的念想。那處密牢,想必就是你今日發現的地宮。”
瞬間,所有的線索在葉瑤腦中串聯起來。
匿名信,地宮,父親留下的鑰匙,肅王未死……這是一個橫跨數年的巨大陰謀!
送來匿名信的人,絕非善意,他們是肅王的殘黨,妄圖借她這個“葉家之後”的手,利用這把鑰匙,重開地宮,放出他們的主子!
滔天的恨意與徹骨的冰冷交織在她心中,但她的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秦睿沉聲道:“陛下,若貿然開啟地宮,正中敵人下懷。為今之計,不如將計就計,設局引蛇出洞!”
三日後,一則流言悄然在宮中傳開:皇後孃娘夜夢神啟,得知太液池地底藏有先帝留下的驚天寶藏,得之可安天下。
與此同時,葉瑤安排自己的一名心腹宮女,在與內務府的人閒聊時,“無意”間泄露了開啟寶藏之法,似乎與某種星象和祭祀有關。
果不其然,就在流言傳出的當晚,三道鬼魅般的黑影避開所有明哨,潛入了被封鎖的工地。
他們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直奔石門而去,手中工具閃著寒光,竟是想強行破鎖。
然而,他們冇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就在他們動手的一刹那,四周的黑暗中,無數張早已拉滿的強弓硬弩對準了他們。
秦睿的親衛軍如神兵天降,瞬間便將三人死死按在地上。
火光下,其中一人的麵容讓葉瑤倒吸一口涼氣。
竟是內務府的一名老太監,她認得此人,曾在先帝身邊服侍多年,向來謹小慎微,誰能想到他會是內應!
酷刑之下,心理防線最先崩潰的也正是這個老太監。
他涕淚橫流,渾身抖如篩糠,最終嘶啞地哭喊出來:“王爺……王爺還活著!他冇騙我們!他說,隻要地宮重開,龍氣自會歸位!”
秦睿和葉瑤在審訊室外聽著這一切,神色凝重。
就在禁軍統領準備繼續用刑,逼問更多細節時,那老太監卻像是瘋了一般,狂笑起來,聲音尖利刺耳。
“哈哈哈……你們以為,堵住這裡就萬事大吉了嗎?”他眼中閃爍著癲狂的光芒,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道,“愚蠢!你們這些竊國者,根本不知道這座皇城真正的秘密!鎖,隻有一把,可門……門不止一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