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選擇了第一個選項,十五天的記憶。
然後她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強行塞進了一部倍速播放的紀錄片。
還是第一人稱主演的那種。
記憶畫麵裡,她躺在病床上,用這輩子最虛弱的聲音給老闆打電話:“王總,我可能得請幾天假。對,被砸了,頭縫了五針。腦震蕩,醫生說要靜養……”
電話那頭王總的聲音隔著記憶都能聽出三分同情七分煩躁:“行吧行吧,好好休息。那個,下週二的報表你記得提前……”
林妍在記憶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我都腦震蕩了你還惦記報表?
資本家聽了你的話都要跪下喊祖師爺。
現實中的林妍躺在病床上,內心瘋狂吐槽。
這段記憶也太真實了吧!
連老闆那種你死了也得把工作帶進棺材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記憶快進。
第五天,醫生查房,說她指標穩定,但還得觀察。
第十天,她能在護士攙扶下上廁所了,終於不是導尿管了。
這破記憶連她盯著衛生間那塊黴斑發獃的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十二天,她能自己刷手機了,朋友圈裡同事們曬加班奶茶、曬週末聚餐,她在病床上一邊啃醫院淡出鳥的營養餐一邊咬牙切齒地點贊。
第十四天,醫生終於大手一揮:“明天可以出院了,記得定期複查。”
記憶裡的她歡天喜地,彷彿出獄重獲新生。
記憶畫麵轉到出院後。
她頭上還包著紗布,拎著一袋病歷和發票,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那個肇事小區。
姿勢很英勇,如果忽略她因為頭暈走三步就得扶一下牆的話。
找到物業辦公室,一個穿著製服的大叔坐在裡麵刷短視訊,外放的聲音震天響:“老鐵們,今天教大家怎麼用腳開啤酒瓶……”
林妍敲了敲門。
大叔抬頭,眼神從迷茫到驚訝到不耐煩,切換行雲流水:“什麼事?”
“您好,我是之前在咱們小區外麵被高空拋物砸傷的受害人,我想……”
“哦,那個事啊。”大叔打斷她,表情像是聽到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
“我們調過監控了,沒拍到是哪戶扔的。你這得報警,我們物業管不了。”
記憶裡的她急了:“可是事情發生在你們小區周邊,而且我聽說那棟樓經常有住戶往下扔東西……”
大叔已經低下頭繼續刷視訊了,聲音混著“哈哈哈這個真逗”的背景音飄過來:“那你報警嘛。我們配合調查。不過妹子我跟你說啊,這種事很難查的,監控有死角,住戶不承認,最後基本都是調解……”
話沒說完。
因為外麵突然傳來尖叫。
不是一個人的尖叫,是很多人同時、撕裂般的、充滿原始恐懼的尖叫。
記憶畫麵猛地轉向窗外。
天空亮了。
不是天亮的那種亮,是整片天空變成灼眼的熾白色,彷彿有人把太陽拽到了大氣層裡。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還沒來得及傳到她的耳朵裡。
白光淹沒了一切。
窗戶、牆壁、物業大叔刷手機的臉、她自己抬起來想擋光的手。
全部化為一片純白。
然後……
沒有然後了。
記憶到此切斷,像被強行拔掉的電源。
現實中的病床上,林妍猛地睜開眼睛,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消毒水的味道重新湧入鼻腔,病房的白熾燈安靜地亮著,隔壁床的老太太正慢悠悠地削蘋果。
一切平靜得可怕。
可剛才那段記憶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能回憶起物業辦公室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有幾片黃葉子;
能回憶起窗外那棵樹上知了叫得有多吵;
甚至能回憶起白光降臨前那一瞬間,麵板上驟然升起的、彷彿靠近火爐般的灼熱感。
但她確實還活著,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手裡沒有病歷袋,窗外也沒有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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