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心裡翻湧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在模擬器裡,這支藥劑幫助了所有人得到了第一次進化。
現在,它真的、實實在在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不是模擬,不是資料,不是記憶。
是真實的。
林妍看著那支試管,腦海中閃過第十五次模擬器中的畫麵。
勞拉女士歪歪扭扭的遺書。
那些走出去、再也沒回來的科學家。
維生係統裡壓抑的沉默和絕望。
月球破碎時那三百二十七名士兵的犧牲。
以及最後,太陽爆炸時,所有人都死了。
但至少,在死之前,他們點燃了這支曙光。
現在,輪到現實世界了。
林妍轉頭看向柳薇。
“這就是曙光1型(低)。注射後,能讓人達到1%的基因開發度。成功率100%,沒有副作用。”
她頓了頓,然後半開玩笑地說:“要不要當第一個?”
柳薇,她伸出手:“我來。”
林妍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不行!”她一把攔住柳薇。
“我開玩笑的!你認真的?”
柳薇看著她,表情平靜:“你說了,成功率100%。”
“那是模擬器裡的資料!”林妍急了。
“現實世界還沒做過動物實驗,還沒做過人體實驗,萬一出問題……”
“不會出問題。”柳薇打斷她,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你說了,和模擬器裡的配方完全一致。”
林妍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沒法反駁。
確實,配方完全一致。
反應條件完全一致。
中間產物檢測資料完全一致。
按照科學邏輯,結果也應該完全一致。
但這可是活體注射啊!
萬一呢?
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偏差呢?
萬一柳薇的身體對藥劑有特殊反應呢?
萬一……
柳薇看著她糾結的表情,難得地多說了一句:“你在模擬器裡見過有人注射後出問題嗎?”
林妍搖頭。
“那你見過有人注射後,基因開發度沒到1%嗎?”
林妍繼續搖頭。
“那你見過……”
“行了行了!”林妍舉手投降。
“我說不過你。但你等著,先做動物實驗。這是底線。”
柳薇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好。”
沒有反駁,沒有據理力爭,就這麼乾脆利落地同意了。
林妍反而愣了一下。
她以為以柳薇的性格,會搬出一百條理由證明自己是對的。
結果沒有。
這小孩,居然會妥協?
柳薇看著她的表情,淡淡地說:“理性分析,動物實驗確實是最優解。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你說了,這是底線。我不會逼你退讓。”
林妍:“…………”
她突然有種被小孩教育了的感覺。
什麼叫“我不會逼你退讓”?
這語氣,這措辭,這成熟得過分的態度。
到底誰是成年人啊?!
林妍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反正她已經習慣了被這個十五歲的小孩碾壓。
以前智商被碾壓,現在情商被碾壓,而且連講道理都被碾壓。
14%的腦域開發度給了自己學習和記憶理解的能力,可是情商這個天生的東西,林妍是真不會。
她認了。
“行,動物實驗明天開始。”林妍把曙光藥劑放進冰箱,設好溫度。
“今晚先休息。”
柳薇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點十分。還可以工作兩個小時。”
林妍:“……”
“明天動物實驗要做的事情很多。小白鼠的篩選、分組、注射、觀察、資料記錄,至少需要十幾個小時。你今天不休息好,明天狀態不好,實驗資料就會有偏差。”
柳薇想了想,點頭:“你說得對。”
她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試管整理好,實驗台擦乾淨。
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收拾完之後,她看著林妍:“明天幾點開始?”
林妍看了看時間:“早上六點。我先去動物房把小白鼠準備好,你六點半過來,直接開始注射。”
柳薇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妍一眼。
“你今天做的曙光藥劑,和模擬器裡的完全一樣。”
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妍點頭:“對。”
柳薇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勞拉女士會高興的。”
說完,她轉身走了。
林妍站在實驗室裡,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反應過來。
柳薇剛才那話,是在安慰她?
不對,是在表達認可?
也不對……
林妍想了半天,終於想明白了。
那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孩,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訴林妍:你做的一切,都有意義。
那些在模擬器裡死去的人,那些用命換來資料的人,他們的犧牲,沒有被辜負。
林妍站在原地,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然後笑了。
“這小孩,還挺會說話的。”
雖然方式彆扭得要命。
但確實挺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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