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最後一批群眾撤離。
陳琳琳挨家挨戶檢查,確認每一間屋子都空了,每一條街都安靜了。
她站在空蕩蕩的村子裡,聽著風吹過樹葉的聲音,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十幾天前,這裡還熱熱鬧鬧的。
有人在吵架,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做飯。
現在隻剩她一個人。
她轉身往鎮上跑。
她還要去報到,還要確認資料,還要……
“陳琳琳!”
她轉頭,看見一輛麵包車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黝黑的臉。
“你怎麼還沒走?”陳琳琳認出來了,是隔壁村的劉叔,開超市的。
“嘿嘿,我等著幫你們呢。”劉叔咧嘴一笑。
“聽說你們這些娃是最後一批,我尋思反正我也沒啥事,就多等了一天。上車!我捎你一程。”
陳琳琳愣了:“劉叔,你不是昨天就該走了嗎?”
“哎呀,晚一天沒事。”劉叔擺手。
“趕緊上車,我車上還有麵包和水呢,你肯定又沒吃飯吧?”
陳琳琳鼻子一酸,拉開車門坐上去。
車裡很涼快。
麵包很軟。
礦泉水是冰的。
陳琳琳一邊吃一邊哭。
劉叔假裝沒看見,專心開車。
8月29日下午5點,陳琳琳終於和一群基層公務員來到了川省的安置點。
她站在安置點門口,看著眼前整齊的帳篷、忙碌的誌願者、巡邏的軍人,以及那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那些她親手送走的村民,那些罵過她、哭過、笑過、幫過她的村民。
他們都在。
都好好的。
“陳琳琳!”
“來了來了!”
“我就說這丫頭肯定最後纔到!”
一群人圍上來,有人遞水,有人遞吃的,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沖她豎大拇指。
那個騎三輪車的老大爺也在,看見她就紅了眼眶:“好孩子,好孩子……”
陳琳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嗓子已經完全啞了。
她隻能笑。
笑得很醜。
安置點的負責人是個川省本地的幹部,姓何,四十多歲,濃眉大眼,說話帶著濃濃的川普。
“陳琳琳同誌是吧?辛苦你了。”何大哥握著她的手,很用力。
“你們浙省幫了我們這麼多年,現在輪到我們了。你放心,到了川省,就是到了家。”
陳琳琳點頭,啞著嗓子說:“謝謝。”
何大哥擺手:“謝啥子哦!都是一家人。”
他指著安置點:“你看,這是我們三天前連夜搭起來的帳篷,能容納兩千人。熱水、供電、醫療都有。那邊是食堂,管一日三餐。這邊是臨時指揮部,有啥子問題隨時來找我。”
陳琳琳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帳篷整整齊齊,上麵印著川省應急管理的字樣。
醫療點門口排著隊,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給大家量血壓。
食堂裡飄出飯菜的香味,有人端著碗走出來,蹲在路邊吃得呼嚕呼嚕。
幾個小孩在空地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巡邏的軍人步伐整齊,腰桿筆直,胸前的軍徽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還有那些誌願者,穿著紅馬甲,忙前忙後,有人搬東西,有人指路,有人哄小孩,有人給老人倒水。
陳琳琳看著這一切,突然想起鎮長那句話。
“國家需要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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