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難平,柔聲頂撞------------------------------------------,李慕玄麵上依舊平靜,不見半分慌亂,依舊是那副溫順沉靜的少年模樣。,此刻隻需扮作滿心委屈、不甘被輕賤的少年,將一身棱角儘數藏起,隻留隱忍與倔強。垂眸之際,眼底所有清明與決斷儘數收斂,隻餘下幾分被戳中心事的侷促,氣息輕沉,將兩世閱曆與看透宿命的心緒,掩得嚴絲合縫,半點不漏。,眸中無半分怒意,唯有長輩對晚輩的包容與悉心提點。,見過的天資弟子無數,心性純粹者、性情桀驁者、隱忍內斂者、聰慧通透者,皆入過他的眼。可偏偏是李慕玄,年紀尚輕,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心思藏得極深,眉眼間永遠溫順謙和,對師長恭敬,對規矩恪守,看似毫無破綻,卻始終將真心緊閉,不肯外露半分。,論天資,萬中無一;論心性,沉穩過人,可偏偏太過內斂,事事藏心,於修行之路而言,並非好事,反倒容易走入偏途。,不忍浪費這般絕佳根骨,更不願看著少年因心性內斂,誤了自身仙途。,放下門主身份,親自開導,隻為給李慕玄指一條安穩坦蕩的大道,以宗門之力悉心栽培,護他一路安穩,走正道,得正果,傾儘心力,隻為將少年引上正途。,皆是出自真心,無半分私心,全是惜才之意。,望向眼前溫和的門長,眼眶微微泛開一抹淺紅,無淚滴落,卻滿是少年人壓抑許久的委屈與酸澀。,語調平穩,冇有絲毫放肆,唯有藏不住的執拗,一字一句,輕緩真切,聽著便讓人心頭髮軟。“左門長,弟子真的已經改了。”“從前年少不懂事,頑劣任性,心性不定,那些不妥的性子,弟子早已一一收起,不曾再恣意妄為,不曾心存雜念,更不曾違背宗門規矩,一直安分守己,靜心修行,從無半分逾越之舉。”,字字真切,全然是誠心改過的模樣。“弟子知道,往日裡不夠赤誠,不夠通透,惹過門長不悅,可弟子一直都在努力改正,努力收斂鋒芒,努力做一個讓宗門放心的弟子。”“可左門長您,自始至終,都不肯相信弟子。”
一句話說得緩慢且輕得近乎縹緲,卻藏儘了少年人的委屈與不甘。
冇有嘶吼,冇有抱怨,冇有忤逆,隻是安靜地陳述心事,溫順又隱忍,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心改過,卻始終不被信任的少年,獨自承受著所有委屈。
左若童看著他這般模樣,輕輕輕歎一聲,語氣依舊溫和,語重心長,滿是長輩的苦心。
“並非我不信任你,而是你心性藏得太深,事事偽裝,從不展露真心,這般行事,對你日後修行,百害而無一利。”
“讓你外出三年修行,曆經世事,磨礪心性,並非是我要故意冷落於你,更不是將你放逐,隻是想讓你褪去一身內斂與偽裝,敞開心扉,學會真誠待人,磨去心底的沉鬱,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日後的道途安穩。”
他給出的路,是三一門最安穩、最看重弟子纔會給予的路。
若是換做旁的弟子,能得門長這般親自提點,這般悉心安排,早已滿心感激,俯首聽命,感恩戴德。
可李慕玄,從一開始,就冇想過要接受這條路。
他很清楚,三一門的安穩,是短暫的假象,左門長的苦心,是真,左門長的安排,是善,可這條坦途,走到最後,便是萬劫不複的覆滅死局。
他重生一世,看透前世因果,知曉宗門宿命,怎麼可能踏入這條死路。
他不能接受三年之約,不能離開,更不能順著旁人安排,走向註定的劫難。
可他不能說出真相,不能展露叛逆,不能顯得不識好歹 ,畢竟,這一切都無法解釋。
他隻能以少年人的委屈、不甘、不被理解,合情合理地拒絕,既不忤逆師長,不悖逆規矩,也不落下叛逆頑劣的名聲,溫柔地推開所有安排,全身而退。
李慕玄眉尖輕輕蹙起,語氣依舊恭敬,隻是多了幾分少年人獨有的執拗,輕聲反駁,冇有放肆,冇有頂撞,隻是不被理解的委屈。
“所以,門長是一直都覺得,弟子所有的乖巧都是偽裝,所有的安分都是假意,不管弟子怎麼做嗎、怎麼改、在門長眼裡,都是心性不實,對嗎?”
“弟子收了所有脾氣,藏了所有棱角,守著宗門規矩,安分修行,活成所有人都滿意的樣子。”
“可門長還是覺得,弟子不肯交心,不夠赤誠,心性始終不正。”
“難道在門長心中,弟子無論怎麼改,都永遠是從前的模樣,永遠都不值得信任,對嗎?”
聲音不高,輕柔卻堅定,滿是憋屈與鬱結。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泛白,看上去是強忍情緒,實則內心平靜無波,清冷通透。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年少意氣,是委屈不服,是不理解師長苦心。
隻有他自己清楚,他眼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酸澀,所有的隱忍,全是刻意為之。
他感激左若童的真心相待,明白左門長的一片苦心,知曉這份安排,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與庇佑。
可他不能要。
三一門的機緣,三一門的安穩,三一門的栽培,到最後,全都是催命符。
前世覆滅,宗門傾頹,所有弟子無一善終,滔天劫火,覆水難收。
他重生一回,不是為了重蹈覆轍,不是為了重入死局,更不是為了在這場劫難裡,淪為犧牲品。
他隻想守住自己,遠離紛爭,避開宿命,安穩度日。
門長給他的路,是陽關大道,是正道坦途,是人人豔羨的機緣,可那條路,儘頭是萬丈深淵。
他隻能裝作不懂,裝作委屈,裝作不甘被輕視,以最無害、最讓人心軟的姿態,拒絕這份好意。
不叛逆,不張狂,不忤逆,不記恨。
隻是少年心性,不被理解,不願離開,不願被認定本性難改。
這般理由,合情合理,無人會懷疑,無人會覺得他有心算計。
左若童默然不語,他看得明白,這少年骨子裡有傲骨,有不被理解的鬱結,有年少輕狂的執拗,他隻當是少年人未經世事,不懂世間險惡,不懂師長苦心。
他隻想著,以最穩妥的方式,護少年長大,磨平棱角,安穩成仙。
卻不知,眼前少年,早已看透生死宿命,看透宗門結局,心有山海,眼藏星河,所有溫順,皆是偽裝,所有隱忍,全為藏鋒。
李慕玄始終低著頭,神色溫順,眉眼委屈,神色間滿是少年人的倔強與不甘,將演技拿捏到極致,冇有半分破綻。
內心卻是一片清冷淡漠,波瀾不驚。
他不必讓任何人理解自己的選擇,不必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事,更不必展露真實的心思。
世人皆醉,唯他獨醒。
世人都困在三一門的安穩裡,唯有他,知曉前路浩劫。
他不需要宗門的格外庇佑,不需要門長的悉心安排,不需要唾手可得的機緣。
他隻求,不被強行安排,不被捲入宿命,安安穩穩,避開所有災禍。
在外人眼中,他是知錯能改、溫順隱忍的少年;在師長眼中,他是心性未定、需要磨礪的弟子;在左若童眼中,他是根骨絕佳、值得栽培的後輩。
無人知曉,他心底藏著兩世記憶,藏著天機宿命,藏著避劫求生的執念。
所有乖巧,都是偽裝;所有委屈,都是演技;所有溫順,都是保護色。
他不爭不搶,不驕不躁,不惹是非,不圖榮光,隻是想在浩劫來臨之前,守住自身,遠離旋渦。
麵對門長的苦心,他心中並非無動於衷,隻是宿命在前,由不得他心軟,由不得他妥協。
一旦應下三年之約,便是踏入棋局,再無脫身可能。
所以他隻能拒絕,以最柔軟、最無害、最讓人憐惜的方式,拒絕到底。
不傷人,不得罪,不叛逆,不留把柄。
以少年意氣為外衣,以隱忍委屈為鋒芒,藏起所有清醒與決斷,演好這一場與世無爭的戲。
不爭機緣,不求偏愛,不慕榮光,不陷紅塵。
隻願藏鋒於心,安穩度日,遠離劫火,不問仙途,隻求餘生平安。
屋內靜然,少年垂眸隱忍,神色倔強,眉眼間的委屈清晰可見。
門長輕歎無言,滿心苦心,卻不知眼前少年,早已步步為營,守住了自己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