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後山,偏僻的野樹林。
夜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陸淵盤腿坐在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老鬆樹上,借著茂密的枝葉遮掩,饒有興緻地俯視著下方的鬧劇。
樹底下。
“哧啦——”
鐵鏟鏟進泥土的聲音極有規律地響著。
馮寶寶穿著那身寬大的老式運動服,正哼哧哼哧地挖著一個長方形的土坑。
這坑挖得極有講究,長兩米,寬一米,四壁垂直,底部平整,一看就是個熟練工。
在坑邊的一棵歪脖子樹上,倒吊著一個倒黴蛋。
青符神,單士童。
這位符籙世家的後起之秀,此刻被麻繩捆成了一個極其羞恥且嚴實的龜甲縛,嘴裡還被硬塞了一團看不出顏色的破布。
他雙眼瞪得溜圓,眼珠子裡布滿了紅血絲,正拚了命地像條案板上的魚一樣扭動掙紮。
可惜那繩結打得太過刁鑽,越掙紮勒得越緊。
“嗚嗚嗚!”單士童喉嚨裡發出絕望的悶哼。
馮寶寶停下手裡的鏟子,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走過去打量了一下單士童的長短,又轉身回到坑裡比劃了一下。
“哎呀,挖短咯,再搞深點才埋得下。”馮寶寶操著一口四川方言,小聲嘀咕著,舉起鏟子準備繼續幹活。
就在這時。
遠處的小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樹枝被踩斷的動靜。
“寶兒姐!寶兒姐你人呢?!”
張楚嵐氣喘籲籲地衝進這片樹林,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標準的長方形土坑,以及倒吊在樹上、眼淚都快飆出來的單士童。
張楚嵐臉都綠了,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我的姑奶奶誒!你在這兒幹啥子?你這是要幹啥子!”
馮寶寶從坑裡探出半個身子,舉著鐵鏟,一臉理所當然:“幫你清理障礙撒,徐四說咯,這娃兒明天要拿符籙對付你,有點紮手,我尋思提前把他埋咯,你明天就直接晉級噻。”
張楚嵐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衝上去一把奪過馮寶寶手裡的鐵鏟。
“埋個屁啊!這是龍虎山!天師府的地盤!你在這兒活埋參賽選手,咱們三個明天就得被老天師拉去吊打!”
張楚嵐趕緊跑到歪脖子樹下,手忙腳亂地去解單士童身上的繩子。
“單哥,單哥對不住啊!我這姐姐腦子有點問題,她平時不這樣的,您多擔待!”
繩結剛解開。
單士童像個麻袋一樣砸在地上,他連滾帶爬地扯出嘴裡的破布,“哇”地乾嘔了兩聲,隨後整個人彈射而起。
“張楚嵐!我殺了你這個卑鄙小人!”
單士童眼珠子都紅了,渾身真炁瞬間爆發,雙手一摸口袋,十幾張淡藍色的符籙夾在指縫間。
“居然派個瘋婆子來暗算我!今天這事沒完!”
話音未落,單士童雙手一抖,十幾張青符化作一道道藍色流光,帶著破空聲直奔張楚嵐的麵門和周身大穴。
出手就是殺招。
他被倒吊在樹上掛了半個多小時,心理防線早就處於崩潰邊緣,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把張楚嵐戳成馬蜂窩。
“寶兒姐閃開!”
張楚嵐大喝一聲,躲已經來不及了。
他雙腿猛地紮入泥土,屏氣凝神,體內原本一直壓製著的炁瞬間翻騰而起。
“嗡——”
一層宛如實質般的耀眼金光,毫無徵兆地從張楚嵐體表爆發開來。
那金光不僅刺眼,甚至帶著一股極其霸道、純正的陽剛之氣。
周圍的空氣被這股真炁激蕩得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砰砰砰!”
十幾張青符接連撞在張楚嵐護體金光上。
沒有爆炸,沒有穿透。
那些足以封住尋常異人經脈的符籙,就像是紙糊的一樣,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被那股霸道的真炁直接震得粉碎。
張楚嵐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
金光斂去。
張楚嵐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單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今天這事全是誤會,您要打,我現在也可以跟您較量一下。”
單士童愣住了。
他保持著擲出符籙的姿勢,獃獃地看著地上的紙屑,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毫髮無損的張楚嵐。
那層金光咒的修為不算什麼,但金光內部的力量,卻是比他見過的很多天師府高徒還要恐怖。
更讓他心驚的是,剛纔在那金光之中,他甚至隱隱察覺到了雷霆之力。
“你……”單士童的手指有些發抖,“你一直都在裝?”
因為昨天的比賽,現在大家都在傳,張楚嵐是個靠著不要臉和下三濫手段混日子的廢物。
可剛才那一手防禦,絕對是實打實的童子功,沒有十幾年的苦修,根本練不出這麼霸道的金光。
單士童引以為傲的青符,在人家麵前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張楚嵐撓了撓頭,一臉尷尬:“單哥,我這也是沒辦法,人在江湖混,總得留點底牌不是。”
單士童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他自幼苦練符籙,被門派寄予厚望,原本想著在羅天大醮上大放異彩。
結果先是被一個邋遢女人不費吹灰之力地綁了,現在又被公認的“廢物”隨手破了絕招。
驕傲被擊得粉碎。
“行了。”單士童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蕭索,“算我瞎了眼。你這修為,就算明天上了擂台,我也未必能贏你。”
他把手裡剩下的幾張符籙塞回兜裡,轉身朝著樹林外走去。
“單哥,你幹嘛去啊?”張楚嵐喊了一聲。
“不打了。”
單士童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我這幾把刷子,留在龍虎山也是丟人現眼,我回門派從頭練起。今天的事……我不說出去。”
看著單士童有些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張楚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寶兒姐,你下次能不能別這麼衝動,老這麼搞我心臟受不了。”張楚嵐轉頭看向還在擺弄鐵鏟的馮寶寶,苦笑著抱怨。
“哦,曉得咯。”馮寶寶把鐵鏟扛在肩膀上,歪了歪頭,“那下次我挖深點。”
張楚嵐徹底無語了,搖搖頭準備招呼馮寶寶回前山宿舍。
就在他轉身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那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再次襲來!
“唰”的一下,張楚嵐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後脖頸像是貼了一塊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生肉。
心臟在胸腔裡極其劇烈地跳動了兩下,連呼吸都停滯了。
又來了!
之前在岔路口那種被史前猛獸盯上的毛骨悚然感,此刻竟然比剛才還要清晰,還要強烈。
張楚嵐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單士童離開的方向,又快速掃視著四周漆黑的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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