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噗通!”
接二連三的悶響在死寂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那是幾個修為較弱、心誌也不夠堅韌的年輕弟子,在王默那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的恐怖殺氣衝擊下。
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冷汗涔涔,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更有甚者,直接兩眼一翻,暈厥過去。未被震懾倒地的,也無不感到胸口發悶,氣血翻騰。
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連運炁抵抗都顯得滯澀艱難。
這殺氣,太過純粹,太過厚重,彷彿不是來自一個人,而是來自一片由無數怨魂與鮮血浸染的古戰場。
它冰冷刺骨,帶著鐵鏽般的腥甜,更蘊含著一種漠視一切生命的、神魔般的冷酷意誌。
二樓欄杆後,一直作壁上觀的劉渭,此刻臉上的懶散與玩味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與驚疑。
他扶了扶鼻樑上那副圓框眼鏡。
身旁同樣被驚得有些發愣的夥計說道:
“好傢夥……掌櫃的,看來咱們這鬆鶴樓今天,是來了位真正了不得的‘人物’啊。”
作為“小棧”的核心成員之一,劉渭掌握著遠比尋常江湖人更隱秘、更廣泛的情報網路。
當今天下,異人界風起雲湧,高手層出不窮,但論及殺戮之氣能濃鬱到如此駭人聽聞、甚至能引動空氣異象、凝出淡淡血霧的……
他腦海中瞬間過濾掉一個又一個名字,最終,一個近年來越發令人膽寒、幾乎與死亡和毀滅畫上等號的代號,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獨自一人,遊盪於白山黑水之間,以侵略者之血洗刷仇恨,死在其手中的日本軍人早已超過兩萬之數!
傳聞其手段酷烈,行事毫無顧忌,所過之處屍橫遍野……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高手”或“凶人”能夠形容,這是一個活著的殺神,一個行走的天災!
幽鬼。
除了那個令關東軍寢食難安、讓無數日寇聞風喪膽的“幽鬼”,劉渭實在想不出第二個人,能擁有如此恐怖、如此純粹的殺戮氣息。
當年的殺神白起,號稱坑殺數十萬,但那更多是作為統帥下達命令。
而眼前這位……傳聞中可是實打實的手刃萬千!
這是質與量的雙重碾壓,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他怎麼來了四川?
又怎麼來了自己的鬆鶴樓?
劉渭心中念頭急轉,背後隱隱滲出冷汗。
這位爺,可比全性那幾位麻煩多了!
在王默那滔天殺氣的籠罩下,原本被王耀祖以倒轉八方托舉、懸浮在半空的李慕玄,也受到了劇烈衝擊。
那無形的托舉之力在這純粹的殺戮意誌乾擾下驟然紊亂、消散。
李慕玄“噗通”一聲重新摔回地上,本就酸軟的身體又是一陣疼痛,但他此刻卻顧不上這些,隻是駭然地、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那個緩緩站起的灰衣身影。
隻見王默放下酒盅,動作平穩,甚至有些慢條斯理。
他站起身,沒有理會滿堂驚懼的目光,也沒有去看癱倒的李慕玄或臉色變幻的青竹苑眾人,而是徑直邁開步子,朝著門口王耀祖三人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快,很穩,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嗒、嗒”聲。
但每一聲,都彷彿敲在眾人的心尖上,讓那無處不在的冰冷殺意隨之微微震顫。
空氣中那些淡紅色的血霧,似乎也隨著他的移動而緩緩流轉、匯聚,在他身後拖曳出若有若無的痕跡。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了王耀祖的麵前。
王耀祖此刻早已收起了麵對青竹苑眾人時那種混不吝的蠻橫與護犢子的囂張。
他乾瘦的身軀微微繃緊,那雙總是眯縫著的、透著憊懶與精明的老眼,此刻睜大了些許,緊緊盯著走到近前的王默。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遠比剛才更加集中、更加冰冷的壓力,如同冰山般當頭壓下,讓他這位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大半輩子、見慣風浪的全性老鬼,都感到一陣心悸!
怕了。
王耀祖心底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瞬間,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他一生經歷廝殺無數,手上也沾過不少人命,自認也算是個狠角色。
可跟眼前這位主兒比起來……他感覺自己那點所謂的“凶名”和殺氣,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對方身上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漠然,是真正屠戮過萬千生靈後才能沉澱出來的東西!
他毫不懷疑,就算把全性上下所有人綁在一塊兒算,殺過的人加起來,恐怕都未必有這位一個人多!
“這位……小友。”
王耀祖嚥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甚至還擠出了一絲難看的笑容。
“不知……在下何處得罪了小友?若有冒犯,還望……海涵。”
他姿態放得很低,與之前判若兩人。
形勢比人強,在這股令人窒息的殺意麵前,什麼全性老人的麵子,什麼鬼手王的威風,都得暫時收起來。
王默在距離王耀祖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微微低下頭(王默身材比佝僂的王耀祖高大),平靜地俯視著這個乾瘦的老頭。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鄙夷,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彷彿在審視一件與自己並無直接關係、卻又必須處理的物品。
過了幾秒鐘,王默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王耀祖耳中,也隱約飄散在寂靜的大堂裡:
“王耀祖。”
他直呼其名。
“李慕玄今日為何會走上這條道,你心裏,應該比誰都明白。”
這句話沒頭沒尾,讓周圍不少還沉浸在恐懼中的人聽得雲裏霧裏。
李慕玄加入全性,不是因為被青竹苑逼的嗎?跟王耀祖明白什麼有什麼關係?
但王耀祖聽懂了。
他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別人不知道,他自己心裏門清。
當年他因緣際會(或者說作惡多端)撞在三一門左若童左掌門手裏,按說他這等全性妖人,落在號稱“大盈仙人”、嫉惡如仇的左門長手中,基本是十死無生。
但是左若童念在他雖行盜匪之事卻不取人性命,又因為他把一個撂地攤的活計練到了絕頂,所以給了他三次活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