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聽了風星潼的話之後，張楚嵐對三一門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但那份瞭解還是模糊的。
就像有人告訴他，那座山很高，但他站在山腳下，看不見山頂，也看不見山腰的雲霧，隻知道它很高。
至於為什麼高，高到什麼程度，他完全沒有概念。
風星潼說了很多，什麼“異人界的魁首”，什麼“淩駕於所有勢力之上”，什麼“十佬都沒有麵子”。
這些詞張楚嵐都聽得懂，但拚在一起，他就不太明白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種存在。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風星潼隻說了結果，沒有說原因。
三一門很牛掰，是因為三一門的門長很牛掰。可那位門長為什麼牛掰，風星潼卻沒說。
但這也不怪風星潼。關於王默的訊息，除了老一輩的人，很少有人清楚。那些知道具體訊息的人，又對王默的事情三緘其口，從不主動提起。
現在他隻知道自己心裏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很厲害，非常厲害，厲害到所有人都怕他。
可那個影子具體長什麼樣，他不知道。
今天他知道了。那個影子的弟子，就在他眼前。
那個影子本人，可能也在龍虎山上。
幾人報完名之後，又回到了空地上。
人越來越多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量對手，有的在閉目養神。
張楚嵐和馮寶寶、徐三徐四站在一起，風星潼和風莎燕也在旁邊。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還算輕鬆。
可馮寶寶忽然開口了。
“張楚嵐，你要參加那個什麼醮，對吧？”
張楚嵐點了點頭。馮寶寶看著他，麵無表情地說：
“那我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你就可以直接贏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張楚嵐愣了一下，然後臉就紅了。旁邊的人也都聽見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馮寶寶。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有人搖了搖頭，有人陰陽怪氣地說了幾句什麼。
“這誰啊？口氣這麼大？”
“把所有人都打趴下？她以為自己是誰？”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張楚嵐站在人群中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拉了拉馮寶寶的袖子，低聲說：
“寶兒姐，別說了。”
馮寶寶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但臉上還是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
旁邊的人還在議論，聲音不大，但句句都往張楚嵐耳朵裡鑽。
他站在那裏，臉上火辣辣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從人群外麵傳進來。
“嗬嗬，年輕人就是有朝氣啊！”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議論聲停了，所有人都轉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幾個人正從外麵走進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老天師。
他穿著一身道袍，鬚髮皆白，麵容慈祥，笑嗬嗬的，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家。
但沒有人敢真的把他當成普通的老人家。
他身後跟著幾個人，都是異人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風正豪、王靄、呂慈，三位大家族的家主，平時難得一見，此刻都跟在老天師身後。
陸瑾推著田晉中，也走在後麵。
而且後麵，還有幾個人，張楚嵐不認識，但他能感覺到，那些人都不簡單。
而走在老天師身邊的，是一個年輕人。
那人看起來非常年輕，二十齣頭的樣子，穿著一身白袍，長發披散著。
他的麵容清俊，麵板白皙，站在那裏，姿態隨意，像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可他和老天師並肩走著，一步不落。
老天師和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側著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客氣。
那種客氣不是生疏，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重。
人群裡響起了竊竊私語。
“老天師來了。”
“那和老天師肩並肩的年輕人是誰？”
“不知道啊。難道是老天師比較看中的晚輩？”
“不可能吧？老天師的弟子是張靈玉，我見過，不長這樣。”
“那是誰？能跟老天師並肩走，這人不簡單啊。”
張楚嵐站在那裏，看著那個年輕人，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想起風星潼剛才說的話——“三一門的門長，纔是真正的了不起。”
那個人，就是三一門的門長。
就是那個讓整個異人界都敬畏的存在。
可他看起來，那麼年輕。
年輕得像是和他差不多大。
張楚嵐看著那張年輕的臉，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這麼年輕？”
他忍不住在心裏暗道。他以為，能做出那些事的人，一定是個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眼神兇惡的壯漢。
他以為，能讓整個異人界都敬畏的人，一定是個不怒自威、氣勢逼人的老者。
他從來沒想過，那個人會這麼年輕。年輕得像是一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
旁邊，風星潼也看見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壓低聲音對張楚嵐說：
“那就是三一門的門長。王默。”
張楚嵐沒有回答，隻是看著那個年輕人。那人正和老天師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溫和極了。
老天師走到人群中央，停下腳步。
他笑嗬嗬地看著周圍的年輕人，目光慈祥，像是在看自己的晚輩。
王默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這些人。
他的目光很平靜，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隻是淡淡地掃過每一個人。
當他的目光掃過張楚嵐的時候，停了一下。
隻是一下，然後他就移開了。
但張楚嵐感覺到了，那一眼裏，有什麼東西。不是審視，不是好奇，而是一種很深的、很複雜的東西。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一眼，他會記住很久。
老天師開口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都來了啊。好啊，好啊。年輕人就是有朝氣，老頭子看著就高興。”
他笑著，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楚嵐身上。
“楚嵐啊，好好打，別給你爺爺丟人。”
張楚嵐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是，老天師。”
王默站在老天師身邊，也看著張楚嵐。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