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從老天師的房間裏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不是失望,也不是釋然,而是一種說不清的、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他低著頭走路,步子不緊不慢,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徐三和徐四正站在院子裏等他。馮寶寶蹲在牆角,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也不知道在畫什麼。
看見張楚嵐出來,徐三第一個迎了上去。
“楚嵐,天師怎麼說?”
張楚嵐停下腳步,沉默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徐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低。
“師爺什麼也沒說。”
他頓了頓。
“隻是讓我參加比賽,說等我繼承了天師度,就什麼都知道了。”
徐三皺了皺眉。
“天師度?”
他看了一眼徐四,徐四也皺起了眉。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天師度是什麼,他們當然知道。
那是龍虎山天師府代代相傳的秘法,隻有天師才能繼承。
徐三沒有追問,隻是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
“走吧,先去後山。”
張楚嵐點了點頭。幾個人一起往後山走去。
龍虎山的後山,和前山完全是兩個世界。前山是旅遊景點,到處是遊客和小販,熱鬧得像集市。
後山卻是另一番景象。
古木參天,石徑幽深,偶爾有幾聲鳥鳴從林間傳來,清脆悅耳。
空氣裡飄著鬆針和泥土的氣息,涼涼的,很舒服。
走了沒多久,前麵出現了一道峽穀。
那是山體自然裂開的一道縫隙,寬的地方有十幾米,窄的地方也有七八米,深不見底。
風從山穀裡灌上來,嗚嗚地響,帶著一股涼意。
這是第一道關卡。
來參加羅天大醮的人,都得從這裏過去。
能過去的,纔有資格參加後麵的比賽。過不去的,就自己原路返回。
十幾米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對於普通人來說,肯定是有些困難。
但來參加比賽的,都是異人,各有各的手段。
有人踩著風過去的,有人藉著樹枝盪過去的,有人直接跳過去的,還有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輕飄飄地就飄過去了。
一個接一個,各顯神通,看得人眼花繚亂。
過了這道山穀,又走了一段山路,前麵豁然開朗。
那是一塊很大的空地,四周是密密的樹林,中間是一片平整的草地。
此刻空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的,有的在聊天,有的在閉目養神,有的在打量周圍的對手。
有人穿著道袍,有人穿著練功服,有人穿著西裝,還有人穿著休閑裝,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張楚嵐站在人群邊緣,四處打量著。
他看見了幾個眼熟的麵孔,叫不上名字,但知道是哪些門派的。
他還看見了幾個人在角落裏低聲說著什麼,不時往他這邊看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
他知道,那些人是在看他。
自從全性把他炁體源流傳人的身份公佈出去之後,他在異人界就火了。
走到哪兒都有人看,走到哪兒都有人議論。
他已經習慣了。
馮寶寶站在他旁邊,還是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東張西望的,對什麼都好奇。
徐三和徐四站在後麵,也在打量著周圍的人。
王也靠在旁邊一棵樹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徐四正叼著一根煙,慢悠悠地抽著。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忽然停住了。他看見一個人。
那人站在空地另一頭,正和張靈玉說話。他身材挺拔,比張靈玉還高出半個頭,一頭微卷的黑髮披散著。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白袍沒有任何標誌,站在那裏,姿態隨意,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穩。
徐四的煙,掉在了地上。
“我靠,不會吧?”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眼睛瞪得老大。
張楚嵐聽見他的聲音,轉過頭來。
“嗯?四哥,怎麼了?”
他從加入公司以來,從來沒見過徐四這個樣子。
這人平時混不吝的,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能讓他震驚成這樣的事,那得是什麼事?
徐三也轉過頭來。
“徐四,怎麼了?”
徐四沒有立刻回答。
他又掏出一根新的,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眼前飄散。他看著那個人,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老三,這次龍虎山的羅天大醮,可能來了位了不起的存在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徐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那個人。
他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然後臉色也變了。
“那是……陸家的陸琳?”
他的聲音也壓低了。
徐四點了點頭。
“是啊。”
他又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更重要的是,我猜他這次來,可能代表的不是陸家,而是三一門。”
徐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三一門?”
他當然知道三一門。異人界誰不知道三一門?
張楚嵐站在旁邊,聽著兩人的對話,一頭霧水。
“三一門?那是什麼門派?”
他接觸異人界的時間不長,很多門派都不瞭解。
他隻知道龍虎山、武當、少林這些大門派,三一門這個名字,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徐四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
“三一門啊……”
他頓了頓。
“那是真正的名門。論輩分,龍虎山都得往後排。”
他指著遠處那個青年。
“看見那個人沒有?陸家的陸琳。陸瑾的曾孫子。聽說從小就拜在三一門門長門下,學的逆生三重。
這次他來,代表的不是陸家,是三一門。他身後站著的那個人,纔是真正的……”
他沒有說完,但張楚嵐聽懂了。
那個人身後站著的人,纔是真正的了不起。
三一門的門長,那得是什麼樣的人物?
張楚嵐看著遠處那個青年,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個人站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和旁邊的張靈玉、諸葛青說著話,看起來和周圍那些年輕人沒什麼兩樣。
可張楚嵐總覺得,那個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遠處,陸琳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轉過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隻是一眼,然後就收了回去,繼續和張靈玉說話。
但就是那一眼,讓張楚嵐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徐四把煙掐滅,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
“走吧,先去報到。。”
張楚嵐點了點頭,跟著徐四往人群裡走去。
身後,馮寶寶不緊不慢地跟著,手裏還拿著那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