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王默周身白色真炁的轟然爆發,廣場上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瞬。
那真炁純凈得不可思議,白得像雪,亮得像光,卻又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它不是那種狂暴的、張揚的噴湧,而是一種內斂的、沉穩的釋放——就像一座沉寂了億萬年的火山。
隻是輕輕吐出一口熱氣,就讓周圍的人感受到了那股隱藏在深處的磅礴力量。
廣場上,那些年輕的弟子們,一個個都看呆了。
“這……這是……”
一個看起來剛入門沒多久的小弟子,嘴巴張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銅鈴,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旁邊的人也沒好到哪兒去。
“那個人也是三一門的?”
“不會吧?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他?”
“是啊是啊,我在門裏待了五年了,從來沒見過這張臉。”
“你看他那氣勢,比咱們門長也差不了多少吧?”
“別瞎說,門長那是大盈仙人,誰能比得上?”
“可你看他那真炁,那純度……我從來沒見過那麼純的逆生真炁。”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那些近十年才入門的弟子,一個個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又好奇地盯著廣場中央那個陌生的身影。
而那些入門更早一些、卻也沒見過王默的弟子,反應也差不多。
他們比那些新弟子多知道一些事,比如門裏曾經有過一個天賦異稟的師兄,比如那位師兄隻在門裏待了半年就下山了。
比如那位師兄下山之後好像去了東北,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但他們也隻是聽說過。
聽說過和親眼見到,完全是兩回事。
“那個人就是……王默?”
一個三十來歲的弟子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應該是吧。”
旁邊的人嚥了口唾沫。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撼。
——
而人群的另一邊,那些當年見過王默的老弟子們,反應就平靜多了。
他們隻是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這小子,還是那個樣子。”
一個四十來歲的師兄輕聲說。
“是啊,十幾年了,一點都沒變。”
旁邊的人接話。
“不隻是沒變,感覺更強了。”
“那不是廢話?人家在外麵殺了七八萬鬼子,能不強嗎?”
“嘖嘖,七八萬……光是這個數字,就夠嚇人的。”
“所以說啊,有些人,天生就是乾大事的。”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語氣裡沒有驚訝,沒有震撼,隻有一種老友重逢時的欣慰和感慨。
當年王默在三一門的時候,他們都是見過的。
那時候的他還很年輕,二十齣頭的樣子,話不多,總是獨來獨往,但待人接物卻很周到,對師兄們都很尊重。
他們隻知道這個師弟天賦異稟,都看好他未來的成就。
但他們沒想到,這個師弟的成就,會大到這種程度。
大到整個異人界都在談論他的名字。
大到鬼子那邊懸賞他的腦袋,懸賞了十幾年都沒能得手。
大到他自己,成了傳說。
——
而在人群的另一個角落,陸瑾正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睛裏滿是好奇。
他是四家之一陸家的大公子,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之驕子。
他從小就天賦異稟,十幾歲就入了三一門,被左若童親自教導。
在同齡人裡,他一直是佼佼者,從來沒覺得自己比誰差。
可此刻,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他心裏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覺到——這個人,很強。
非常強。
強到讓他這個從小驕傲到大的人,都生不出任何比較的心思。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師兄水雲。
“師兄。”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掩飾不住其中的好奇。
“這位……你認識嗎?”
水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那道白色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揚。
“認識。”
他說。
“怎麼不認識?”
陸瑾眼睛一亮。
“他是誰?”
水雲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王默的背影,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回憶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
“小瑾。”
他說。
“算下來,這位可是你的師弟。”
陸瑾愣住了。
“師弟?”
“對。”
水雲點了點頭。
“隻不過,當年他入門的時候,你正好在閉關。加上他隻在門內待了半年就下山了,所以你從來沒見過他。”
陸瑾眨了眨眼,消化著這個資訊。
隻待了半年?
他當然知道三一門的規矩。
入了門,就是三一門的弟子,以後就要在門裏修行,很少會下山。
像他這樣,一待就是好幾年,是常態。像那些師兄們,一待就是十幾二十年,也是常態。
隻待半年就下山?
這是怎麼回事?
“隻待了半年?”
他忍不住問。
“為什麼?”
這一次,回答他的是站在旁邊的毋澄真。
澄真是三一門的大師姐——當然,按照玄門的規矩,他們都叫她師兄。
她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袍,麵容清秀,氣質溫婉,但那雙眼睛卻很明亮,透著幾分睿智。
“因為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澄真說。
陸瑾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澄真沒有讓他失望。
“他叫王默。”
她說。
“這個名字,你或許沒有聽過。”
她頓了頓。
“但他另外一個名號,你應該是瞭解的。”
陸瑾的好奇心被徹底勾起來了。
“什麼名號?”
澄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幽鬼。”
陸瑾的眼睛,驟然瞪大了。
“幽鬼?!”
他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幾分,引來周圍幾個人的側目。
但他顧不上那些了,他隻是瞪著眼睛,看著澄真,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澄真點了點頭。
“對,幽鬼。”
陸瑾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幽鬼。
這個名字,他怎麼可能沒聽過?
四家之一陸家的大公子,從小耳濡目染,對異人界的大事小情瞭如指掌。
幽鬼這個名字,從十幾年前開始,就不斷出現在各種訊息裡。
最早是在東北。
據說有一個人在那邊殺鬼子,殺得關東軍聞風喪膽,殺得鬼子懸賞的賞金一漲再漲,漲到最後都不敢公開懸賞了。
後來是在淞滬。
那場打了三個月的慘烈戰役,據說那個人一直待在戰場上,專門狙殺鬼子的軍官和狙擊手。
有人說他一個人就殺了上萬個鬼子,但沒人能證實。
還有山西,還有綿山,還有透天窟窿……
幽鬼這個名字,就像一道陰影,籠罩在每一個鬼子的心頭。
也像一道光,照亮了無數中國人的心。
陸瑾一直以為,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存在。
一個殺神,一個魔頭,一個像神話一樣的人物。
可現在,澄真告訴他,那個傳說中的幽鬼,就站在他麵前。
是他從來沒見過的師弟。
是隻跟著師父學了半年就下山的師弟。
是他一直不知道的、同門的師兄。
“這……”
陸瑾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水雲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怎麼?嚇到了?”
陸瑾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乾脆不搖了,就那麼愣愣地看著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
“他……他真的殺了七八萬鬼子?”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水雲沉默了幾秒。
“這個數字,沒人能證實。”
他說。
“但從東北到淞滬,從淞滬到南京,從南京到山西,這些年他一直在殺。七八萬,可能隻少不多。”
陸瑾沉默了。
他又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依舊站在那裏,周身白色的真炁緩緩流轉,像一尊從畫裏走出來的仙人。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看著對麵的左若童,像是在等什麼。
那麼平靜。
那麼從容。
那麼……不像一個殺了七八萬人的殺神。
“小瑾。”
澄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陸瑾看向她。
澄真也看著王默的背影,眼睛裏帶著幾分感慨。
“當年他入門的時候,我們都覺得他天賦異稟,將來必成大器。”
她說。
“但我們沒想到,他成的大器,會大到這種程度。”
她頓了頓。
“沒想到,當年僅僅跟隨師父學習了半年,現在就可以和師父不相上下了。”
水雲在旁邊點了點頭。
“是啊。”
他說。
“當年他下山的時候,我還擔心他一個人在外麵會吃虧。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他說著,忽然笑了。
“這小子,比我們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陸瑾聽著師兄師姐們的話,看著遠處那道白色的身影,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羨慕?
有一點。
敬佩?
肯定有。
好奇?
更多。
他想知道,這個人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麼。
想知道他是怎麼殺那麼多鬼子的。
想知道他為什麼要在外麵漂泊十幾年,不回來看看。
想知道他現在回來,是要做什麼。
但他沒有問。
他隻是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
——
遠處,王默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人群,在陸瑾身上停留了一瞬。
隻是一瞬。
然後他就收回了目光,繼續看向左若童。
但就是那一瞬,陸瑾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
不是殺氣,不是敵意,隻是單純地——被看了一眼。
可就是那一眼,讓他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等王默的目光移開,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呼——”
水雲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怎麼?被看了一眼就受不了了?”
陸瑾瞪了他一眼,但沒說話。
水雲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
他說。
“習慣就好。”
“畢竟,那可是幽鬼啊。”
陸瑾沉默了。
是啊。
那可是幽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