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先前去通報的那人就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王默抬眼看去。
那是個瘦瘦高高的身影,穿著一件灰色長袍,看起來有些單薄,彷彿風一吹就能倒。
但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
左眼的位置,是一片空洞——那隻眼睛瞎了。
但僅剩的那隻右眼,卻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見慣了生死、看透了世事的亮。
不是鋒芒畢露的銳利,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讓人不敢直視的深沉。
唐門門長,唐炳文。
王默看著他,心裏微微一動。
這位,可是個傳奇人物。
明麵上不顯山不露水,暗地裏不知道殺了多少該殺的人。
那雙眼睛——那隻瞎了的左眼,據說就是早年一次暗殺行動中留下的。
那一戰他殺光了目標,自己也付出了代價。
但從那以後,再沒人敢小看唐炳文。
“嗬嗬。”
唐炳文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慈祥,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鄰家老人。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什麼人,任誰也想不到,這位就是靠著暗殺手段吃飯的唐門門長。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幽鬼。”
他拱了拱手,語氣裏帶著幾分敬意,幾分親近。
“老夫唐門門長,唐炳文。久仰大名。”
王默同樣拱了拱手,禮數周全。
“在下三一門,王默。”
他頓了頓,直接說明來意:
“此次前來,是有要事想找唐門商量。”
唐炳文那隻獨眼微微動了一下。
要事?
能讓幽鬼親自登門、開口就說“要事”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沒有多問,隻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既如此,那就進門內一敘如何?”
“好。”
王默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山上走去。
——
唐門的山門,從外麵看隻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但一走進來,王默就感覺到了那種無處不在的……東西。
不是殺氣,不是敵意,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窺視感。
彷彿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暗處,看著每一個進來的人。
這是唐門的暗哨。
王默麵色如常,步伐不停。
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此刻都被那些藏在暗處的人看在眼裏。
但隻要他沒有惡意,那些人就不會有任何動作。
一路向上,穿過幾道隱蔽的關卡,終於來到了一座院落前。
院子不大,卻很精緻。青磚黛瓦,幾株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正屋的門敞開著,裏麵隱約可見幾張桌椅。
唐炳文帶著王默走進屋裏。
屋裏已經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西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是唐家仁。
笑閻王。
他看到王默進來,立刻站起身,拱了拱手。
“王先生,又見麵了。”
王默同樣回了一禮。
“唐先生。”
唐家仁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隻是示意王默請坐。
三人落座。有弟子端上茶來,放在各人麵前。茶香裊裊,在屋裏瀰漫開來。
唐炳文端起茶碗,撇了撇上麵的浮沫,抿了一口,然後看向王默。
“王先生。”
他開口,語氣隨意卻透著認真。
“不知道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王默看著他,又看了看唐家仁,直言不諱:
“唐門長,此次王默前來,是想尋求唐門的幫助。”
“哦?”
唐炳文那隻獨眼微微睜大了一些,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的神色。
“哈哈。”
他笑了兩聲,笑聲裏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意外。
“不知道有什麼事情,能難倒您這位大名鼎鼎的幽鬼呢?”
這話說得客氣,但也是真心話。
他可是知道這位是什麼人。
這些年,死在幽鬼手裏的鬼子,據說已經超過了五萬。
東北、華北、華東、華中,到處都有他的傳說。
一個人屠了鬼子一個大隊,一個人殺了比壑山的忍頭,一個人築了兩座京觀。
這樣的人,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求人幫忙?
唐家仁也看向王默,臉上依舊帶著那副笑容,但眼睛裏多了幾分認真。
王默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不錯。清冽回甘,帶著一股山野的清香。
他放下茶碗,看向唐炳文。
“唐門長,想必您也知道,前些日子,我在山西殺了一批比壑山的人。”
唐炳文點了點頭。
“聽說了。”
“那些人,隻是比壑山的一部分。”
王默繼續說。
“比壑山還有另外一部分人,還沒有動。”
唐炳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另外一部分人……”
“對。”
王默點頭。
“他們給我下了戰書。約我一個月後,在東北的透天窟窿見麵。”
透天窟窿。
“王先生。”
唐家仁開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您的意思是……”
王默看著他,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幫人,我一個人能殺。”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是透天窟窿那地方,地形太複雜。我怕他們打不過的時候,四散逃跑,鑽進那些窟窿裡躲起來。”
他頓了頓。
“所以,我需要幫手。”
唐炳文的眼睛亮了。
“幫您堵住那些窟窿?”
“對。”
王默點頭。
“堵住他們,一個都別放跑。”
唐炳文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裏飛快地盤算著。
比壑山的人,他當然知道。
那幫日本異人,手段詭異,心狠手辣,這些年沒少在華夏大地上作惡。
之前四家聯合上清、普陀、龍虎山,設埋伏都沒能全殲他們,反而損失慘重。
如果能有機會,把這幫畜生一網打盡……
“王先生。”
他抬起頭,看向王默。
“您有多少把握?”
“什麼把握?”
“殺光他們。”
王默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十成。”
兩個字。
輕飄飄的,卻重如泰山。
唐炳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他說。
“既然王先生有十成把握,那唐門就陪您走這一趟。”
王默點了點頭。
“多謝唐門長。”
“不必謝。”
唐炳文擺擺手。
“打鬼子的事,唐門從來不推辭。”
唐炳文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但是那隻獨眼中閃過的凶光讓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