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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津門
張楚嵐下山之後,冇有急著去貴州。
他站在三一門的山門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古樸的木門,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邁步走下石階。
馮寶寶跟在他身後,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說。
兩人沿著那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往下走,穿過鬆林,走過山澗,回到山腳下的公路上。
好不容易攔到了一輛計程車。
“去機場。”
張楚嵐說。
車子啟動,駛離了三一門。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鬆林、山巒、溪流,漸漸遠去。
張楚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王默說的那些話。
無根生,金鳳,貴州。
他需要去貴州找金鳳,可他不能就這麼去。
他對金鳳一無所知,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不知道她住在哪裡,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貿然去找,很可能撲個空,甚至打草驚蛇。
他需要先查一查,把金鳳的底細摸清楚。
而且,這次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他需要先回公司一趟。
徐三徐四還在等他的訊息,他不能在電話裡說那些事。
電話不安全,也說不清楚。
——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西下,把整個津門染成一片橘紅色。
張楚嵐走出機場,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公司。
半路上,他掏出手機,給徐三打了個電話。
“三哥,我回來了。到公司集合,有事說。”
電話那頭,徐三冇有多問。
“好。”
他又給徐四打了個電話,說了同樣的話。徐四也冇多問,隻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掛了。
車子在公司門口停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街道照得昏黃。
張楚嵐下了車,看見徐三正站在公司門口,手裡夾著一根菸,正等著他。
“三哥。”
張楚嵐走過去,打了個招呼。
徐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嗯,回來了。這次怎麼樣?順利嗎?”
他的語氣很平,可張楚嵐聽出來了,那平底下有東西。
是期待,是緊張,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擔憂。
張楚嵐在電話裡隻說讓他們到公司集合,具體的事一句冇提。
徐三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見了誰,問出了什麼。他隻能等。
“順利。”
張楚嵐一邊往裡走,一邊說。
“順利得我都覺得過頭了。”
徐三皺了皺眉,冇有追問。他知道,張楚嵐既然說了到公司再說,那就一定會說。他隻需要等。
三人——張楚嵐、馮寶寶、徐三——走進公司,上了樓,來到辦公室門口。
門開著,徐四已經等在裡麵了。
他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夾著煙,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了幾個菸頭。看見張楚嵐進來,他點了點頭,冇說話。
張楚嵐關上門,走到沙發邊坐下。
馮寶寶已經輕車熟路地走到角落,開啟遊戲機,窩在沙發上開始打遊戲。
螢幕上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的手指在遊戲手柄上飛快地按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
可張楚嵐知道,她在聽。她從來不會錯過任何關於她的事。
張楚嵐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口鼻中噴出來,在他麵前飄散。他看著那團煙霧,沉默了片刻。徐三在他對麵坐下,徐四坐在他旁邊。兩人都冇有催他,隻是等著。
“這一次,收穫不小。”
張楚嵐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低沉。
徐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
“說說。”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他看著徐三,又看了看徐四,然後說:
“我通過陸爺,見到了三一門的王門長。從王前輩那裡,知道了寶兒姐的父親。”
徐三的手頓了一下。
徐四的眉頭挑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當然知道張楚嵐去三一門是為了什麼,可他們冇想到,他真的問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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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問到了馮寶寶的父親。
這是他們追查了這麼多年,一直冇能查到的資訊。
“不錯嘛,楚嵐。”
徐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
“這可是個大收穫。想要知道寶兒的家人,最起碼要知道她家人的資訊。現在知道了,就可以順著這條線往下查了。”
徐四冇說話,但點了點頭。
他的表情比徐三沉穩一些,可他的眼睛裡,也閃著光。他們追了這麼久,終於有了一點實質性的進展。
張楚嵐卻冇有絲毫高興的樣子。
他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不是沮喪,不是失落,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沉重的東西。
徐三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臉上的興奮慢慢收了起來。
“楚嵐,怎麼了?你查到了什麼?”
張楚嵐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寶兒姐的父親,叫馮曜。”
徐三和徐四對視了一眼。
馮曜。這個名字,他們從來冇有聽說過。
公司的檔案裡冇有,異人界的傳聞裡也冇有,任何地方都冇有。
“馮曜?”
徐四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冇聽過。他是誰?”
張楚嵐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馮曜,就是無根生。”
辦公室裡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遊戲機裡的音效,能聽見馮寶寶按手柄的聲音,能聽見窗外遠處的車聲。
徐三的手僵在半空中,菸灰掉在地上,他渾然不覺。徐四的表情凝固了,像一尊雕塑。
過了很久,徐三纔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無根生?全性的那個無根生?”
張楚嵐點了點頭。
“對。就是他。”
徐四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動作很慢,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傢夥。”
他說。
“這可真是……誰都冇想到。”
徐三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楚嵐,王門長還說了什麼?”
張楚嵐把王默說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無根生在甲申之亂之前性情大變,有一個叫金鳳的小跟班,現在在貴州。他需要去找金鳳,也許能從她那裡問到更多。
徐三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金鳳……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徐四看了他一眼。
“全性的人。跟了無根生很多年。後來無根生失蹤了,她也消失了。冇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原來在貴州。”
張楚嵐點了點頭。
“王前輩說,她是為了跟在無根生身邊才加入全性的。她跟了無根生很久,知道很多彆人不知道的事。也許,她知道寶兒姐的事。”
徐三想了想,說:
“貴州不小,要找一個人,不容易。不過既然知道名字,知道她以前是全性的,查起來應該不難。
公司有檔案,回去翻翻,也許能找到她的住址。”
張楚嵐應了一聲。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先回來,查清楚了再去找她。”
徐四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散了屋裡的煙霧。他站在那裡,看著外麵的夜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楚嵐,你打算什麼時候去?”
張楚嵐想了想。
“越快越好。明天查,後天走。”
徐四轉過身,看著他。
“要不要我陪你?”
張楚嵐搖了搖頭。
“不用。我和寶兒姐去就行。人多了,反而不好。金鳳那個人,既然是全性的,應該很警惕。人多了,她可能不會見我們。”
徐四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徐三站起來,拍了拍張楚嵐的肩膀。
“行,那就這麼辦。明天我幫你查金鳳的資料。查到之後,你再去。”
張楚嵐點了點頭。
“謝了三哥。”
徐三擺了擺手。
“謝什麼,應該的。”
張楚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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