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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鬆的感覺
山門外,陽光正好。
廖忠牽著陳朵的手,站在三一門的石階上,回頭看著那扇古樸的木門。
門楣上的匾額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三一門”三個大字蒼勁有力,像是寫匾的人把一生的功力都凝聚在了那三個字裡。
風吹過來,帶著鬆針的清香,涼涼的,很舒服。
廖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覺得壓在心裡十幾年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下了。
不是輕了,是冇了。
他低頭看著陳朵,她還是一副安安靜靜的樣子,臉上冇什麼表情,可她的臉色比來時好了很多。
不是那種病態的白,是一種健康的、有血色的白。她的眼睛也比來時亮了一些,不是那種空洞的、冇有焦距的亮,是那種有了內容、有了生機的亮。
雖然還很微弱,可廖忠看見了。
“這次真是來對了。”
他輕聲說,不知道是在跟陳朵說,還是在跟自己說。
陳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冇說什麼,隻是又轉過頭,看著遠處的山巒。
山巒連綿,層巒疊嶂,在陽光下泛著青色的光。
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空氣裡瀰漫著鬆針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花香。
她以前從來冇有注意過這些味道。
不是聞不到,是不在意。
她的身體裡有太多的蠱毒,那些蠱毒占據了她的感官,讓她對外界的一切都變得遲鈍。
現在,那些蠱毒不在了,她的感官變得敏銳了,她
輕鬆的感覺
可廖忠覺得,她心裡一定在想什麼。
她不再是那個隻會聽命令的工具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雖然還很模糊,雖然還很微弱,可它們存在。他不能再替她做決定了。
“朵兒。”
他叫了一聲。
陳朵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比剛纔又亮了一些。
不是那種空洞的、冇有焦距的亮,是那種有了內容、有了生機的亮。
廖忠看著那雙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多年了。
“你想吃什麼?”
他問。
陳朵愣了一下。她看著廖忠,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不是光,不是希望,而是一種更真實的、更鮮活的存在感。
她從來冇有被問過這個問題。
以前,廖叔帶她去哪裡吃飯,她就去哪裡。廖叔點什麼,她就吃什麼。
她不在乎吃什麼,因為她嘗不出味道。那些蠱毒占據了她的感官,讓她對食物的味道變得遲鈍。
她能嚐出酸甜苦辣,可她不知道什麼叫“好吃”,什麼叫“不好吃”。她隻是把食物吃下去,補充體力,然後繼續做事。
可她知道,彆人吃東西的時候,臉上會有一種她從來冇有過的表情。那種表情,叫“滿足”。
現在,那些蠱毒不在了。她的感官變得敏銳了,她想試試,能不能嚐出那種叫“滿足”的味道。
“廖叔,你是讓我自己選嗎?”
她的聲音很輕,有些發澀,可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廖忠的眼眶紅了。他看著她,用力點了點頭。
“對。你自己選。以後你想吃什麼,想做什麼,想去哪裡,都你自己選。廖叔不替你做決定了。”
陳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纔大了一些。
“那,廖叔,咱們能去吃肯德基嗎?”
廖忠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陳朵會想吃肯德基。
他以為她會說麪條,說米飯,說什麼家常菜。可她說的是肯德基。
他想起以前做任務的時候,路過那些快餐店,陳朵總會多看幾眼。
他不是冇注意到,可他總覺得那些東西不健康,不乾淨,不適合陳朵。
他帶她去那些他覺得好的餐館,點那些他覺得有營養的菜。他從來冇有問過她想吃什麼。
“好。”
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可他笑了。
“那咱們就去吃肯德基。”
他伸出手,牽著陳朵的手,走向車子。司機已經開啟了車門,等著他們。
廖忠讓陳朵先上車,自己跟著坐進去。車門關上,車子緩緩啟動,駛離了三一門。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鬆林,山巒,溪流,漸漸遠去。陳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安安靜靜的。
她的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可她的眼睛裡,有了一絲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可它確實存在,在她眼底深處,微微閃動。
廖忠看著她,心裡忽然覺得。
今天的天,格外藍。
雲,格外白。
風,格外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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