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朵體內那些原本躁動不安、如同飢餓凶獸般時刻想要衝破束縛、侵蝕一切的原始蠱毒,在接觸到這股溫潤醇和的「炁」時,彷彿遇到了天生的剋星!它們發出無聲的「嘶鳴」,驚恐地向後退縮、蜷縮、蟄伏,主動避讓開「炁」流經過的路徑!
不僅如此,這股溫潤的「炁」還帶著強大的生命力,如同最精純的養分,開始滋養陳朵那因長期被蠱毒侵蝕而乾涸、受損的經脈與血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陳朵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切。
那股溫暖的氣流從左手湧入,沿著手臂向上蔓延。溫暖……這是一種對她而言極其陌生,甚至早已遺忘的感覺。不是火焰灼燒的燙,不是陽光曝曬的熱,而是一種從身體內部生發出來的、溫和妥帖的暖意,像寒冬深夜裹緊的棉被,像久旱荒漠降下的甘霖。
她左手蒼白到近乎透明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健康的紅潤。掌心那些遊動的、昭示著不祥的深色紋路,顏色迅速變淡、變淺,最終徹底隱沒在麵板之下,消失不見。
一種久違的、幾乎已經遺忘的感知——屬於「左手」本身的、純粹的觸覺與溫度感——重新回到了她的意識中。
她能感覺到聶淩風掌心的薄繭和溫暖,能感覺到自己手指被握住的輕微壓力,能感覺到那股暖流在手臂中流淌的路徑……
她猛地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地看向聶淩風。那雙總是空洞無物的眸子裡,此刻清晰地映出了震驚、茫然、困惑,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卻真實存在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有些發緊,最終隻是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你?」
「看吧,」聶淩風看著她眼中那絲微弱的光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和的、帶著鼓勵意味的笑容,「我說了,我不怕你的毒。而且,我還能幫你控製它,安撫它。」
他沒有停止輸送「炁」,聲音放得更輕柔,像是在對受驚的孩子低語:「陳朵,願不願意跟我走?離開這裡,離開公司和碧遊村,我帶你去找一個真正安靜、安全的地方。在那裡,我可以慢慢幫你梳理體內的蠱毒,教你如何與它們共存,甚至……控製它們。你不用再擔心會傷害別人,也不用再被任何人當成工具或武器。」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認真:「當然,選擇權在你。你可以選擇拒絕。但即使你拒絕,我也不會放棄幫你,隻是可能需要想別的、更麻煩的辦法。不過你要知道,你殺了廖叔,公司絕不會善罷甘休。我要幫你,就意味著要麵對公司,麵對很多麻煩和危險。這些,我都清楚。」
陳朵靜靜地聽著,目光從聶淩風臉上,移回到自己被握著的左手上。溫暖的感覺持續不斷地傳來,左手麵板上的紅潤越來越明顯,甚至開始有了一絲淡淡的血色。這種純粹的、不被恐懼和厭惡所包裹的觸碰,對她而言,陌生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簷下的飛蛾撞了幾次燈罩,發出「撲撲」的輕響;久到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犬吠,又歸於寂靜。
聶淩風耐心地等待著,沒有催促,隻是持續而穩定地輸送著溫潤的「炁」,像一條無聲流淌的暖流,溫暖著那隻冰冷的手,也試圖溫暖那顆被冰封了太久的心。
終於,陳朵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很輕,但似乎多了些許難以言喻的、極其微弱的波動:
「選擇?什麼選擇?跟你走,還是繼續留在這裡?」
「對。」聶淩風點頭,「跟我走,或者留下。或者……如果你有別的想法,也可以告訴我。」
「又有什麼區別呢?」陳朵的語氣聽起來依然平淡,但聶淩風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一絲極淡的、近乎認命的苦澀,「他們會找來的。公司,馬村長,還有其他人……像影子一樣,總會有人找來的。去哪裡,都一樣。」
「不一樣。」聶淩風搖頭,握著她的手稍稍用力,傳遞著堅定的力量,「跟我走,至少在你學會控製體內蠱毒之前,我有辦法隱藏你的行蹤,避開他們的搜尋。而且,我幫你控製住毒,讓它不再隨時可能爆發,不再威脅他人,公司或許……會重新考慮對你的處置。退一萬步說,就算最終控製不了,或者公司依然不放過你……」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我在,也不會有人能傷害你。」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陳朵空洞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細微的、卻真實存在的漣漪。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聶淩風。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眼神明亮而堅定,沒有虛偽,沒有算計,隻有一種純粹的、近乎執拗的認真。這種眼神,她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模糊的、關於「正常世界」的破碎印象裡,隱約見過。
她像是在努力理解這句話的分量,又像是在回憶什麼。良久,她才輕輕開口,說出的話卻讓聶淩風有些意外:
「馬村長因為我,招惹了公司。他……給我地方住,給我吃的,雖然也讓我幫忙看爐子……但他說,那是『工作』,和以前不一樣。我不能就這麼……不管他。」
聶淩風沒想到,在這種時候,陳朵心裡居然還會考慮到馬仙洪的處境。這份近乎本能的、對於「收留者」的顧及,恰恰說明她內心深處,並非完全冷漠,隻是被扭曲的環境壓抑得太深。
「我明白了。」聶淩風點點頭,語氣輕鬆了些,「那這樣,作為你對他收留之恩的『報答』,我不直接對他出手,怎麼樣?」
陳朵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疑惑:「不出手?」
「嗯,不出手。」聶淩風肯定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自信,「我要是出手,他贏不了。所以,我不出手,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了。這樣,你也不用覺得欠他什麼。」
這話說得很平淡,甚至有些「狂妄」,但陳朵聽懂了其中的邏輯。她看著聶淩風,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實性和分量。最終,她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她說,然後停頓了一下,目光垂下,看著兩人相握的手,聲音更輕了,「那……你能讓我想想嗎?明天,你再來。我……明天給你答案。」
「好。」聶淩風沒有絲毫猶豫,鬆開握著她的手——那隻手已經不再冰涼,甚至有了和他掌心相近的溫度。「明天,我等你。」
他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身形開始變得模糊,如同融入夜色和水汽之中,漸漸透明,最終完全消失在房間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朵依舊坐在那個低矮的小板凳上。
她緩緩低下頭,抬起自己的左手,舉到眼前,借著門外滲入的昏黃光線,仔細地看著。
手掌的麵板依舊帶著健康的紅潤,指甲蓋下的血色也清晰可見。掌心處,那些讓她自己都感到厭惡和恐懼的深色紋路,已經完全消失了。指尖傳來清晰的觸感,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能感覺到麵板下血液微微的搏動。
溫暖的感覺,還殘留著,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包裹著她的左手。
很陌生。
非常陌生。
自從有記憶以來,她的手接觸到的,要麼是冰冷的器械和容器,要麼是隔著厚厚防護的、帶著緊張和戒備的觸碰。她自己甚至都習慣了手的冰冷和那種內在的、時刻躁動的不詳感。
但此刻……
她慢慢握緊左手,感受著五指收攏時肌肉的牽動和麵板相貼的觸感。然後,又緩緩鬆開。
再握緊,再鬆開。
反反覆覆。
一種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名狀的情緒,像初春凍土下最早鑽出的嫩芽,在她那長久以來一片荒蕪死寂的心田裡,怯生生地探出了一點點尖端。
不討厭。
這種感覺……好像……不討厭。
她抬起頭,帽簷下的目光越過低矮的門框,望向外麵深沉的夜空。夜色如墨,星子稀疏,遠處山巒的輪廓在黑暗中沉默。
窗外的蟲鳴,似乎比剛才清晰了些。
她保持著仰望的姿勢,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