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不易,得道更艱,」聶淩風對著靈體消散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去吧,別再落入此等宵小之手了。」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擂台上,隻剩下癱軟如泥、眼神死灰的王並,以及靜靜站立、氣息平穩的聶淩風。黑霧散盡,寒氣消退,陽光重新灑落,映照著擂台上的狼藉與慘狀。
從聶淩風開始反擊,到廢掉王並丹田、柳坤生靈體解脫消散,前後不過五六秒鐘。
五六秒,廢掉一個十佬嫡孫,一個身懷「拘靈遣將」的異人,並「送走」了一個被拘役的強大靈體。
整個演武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驚呆了。那狠辣果決的手段,那摧枯拉朽的實力,那麵對「拘靈遣將」靈體圍攻時的從容與破局……這一切,都遠遠超出了他們對「年輕一輩」的認知。
高台之上,王靄再也無法維持任何鎮定!
他「騰」地再次站起,目眥欲裂,渾身因極致的憤怒和心痛而劇烈顫抖,指著擂台上的聶淩風,聲音嘶啞咆哮,如同受傷的野獸:「裁判!你是死人嗎?!沒看見他要殺人嗎?!快!快阻止他!給我拿下這個兇徒!!」
裁判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他看著腳下氣息奄奄、明顯已被廢去修為的王並,又看看殺氣未散、眼神冰冷的聶淩風,再抬頭望向狀若瘋狂的王靄,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王、王老爺子……王並選手他……並未開口認輸,也、也未曾失去意識跌落台下……按、按照規則……我……」
聶淩風緩緩抬起腳,然後,在王靄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注視下,輕輕地、卻又帶著某種侮辱性意味地,踩在了王並那張已經扭曲變形的臉上。
他緩緩轉動腳踝,用鞋底碾了碾王並臉上的血汙,然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高台上暴怒的王靄,語氣淡漠:
「王老爺子,剛剛,可是你孫子親口說的,『殺了他』,『撕碎他』,『吸乾魂魄』。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怎麼,隻準你王家人殺人放火,不準別人自衛反擊?沒毛病吧?」
「你……你……」王靄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聶淩風,一口氣幾乎喘不上來。他死死盯著聶淩風,彷彿要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一字一頓,從牙縫裡迸出森寒徹骨的話語:
「聶、淩、風!你、若、真、敢、殺、了、他!我、王、家、必、與、你、不、死、不、休!上天入地,必取你性命!誅你滿門!」
「不死不休?」聶淩風聞言,非但沒有畏懼,反而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漠然,「王老爺子,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我已經廢了他畢生修為,斷了他修行根基。你覺得,你我之間,還有善罷甘休的可能嗎?」
他腳下再次用力,已經意識模糊的王並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卻悽厲至極的慘哼。
「我這個人,行事向來乾脆。」聶淩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演武場,「不喜歡拖泥帶水,更不喜歡……留下後患。既然仇已經結下,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他微微歪頭,看著王靄,眼神中閃過一絲猩紅的光芒(被他強行壓下),語氣平靜得令人發寒:
「那不如,就讓它結得更徹底一點。你說呢,王老爺子?」
「豎子敢爾!!!」王靄再也無法忍受,暴吼一聲,周身衣袍無風自動,一股狂暴凶戾的炁息沖天而起!他身形一晃,竟要不顧身份,直接從高台上撲下擂台!
「王兄且慢!」旁邊的呂慈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了王靄的肩膀,低喝道:「冷靜!這裡是龍虎山!擂台上!」
就在王靄掙紮,呂慈阻攔,場麵即將失控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平和、溫潤、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能撫平一切躁動的聲音,如同春風化雨般,悄然在每個人心頭響起:
「聶小友。」
所有人循聲望去。
隻見老天師張之維,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擂台邊緣。他依舊是那身樸素的灰色道袍,依舊是那副慈眉善目、仙風道骨的模樣,負手而立,彷彿隻是偶然路過。
但他的目光落在聶淩風身上,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眼眸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與……規勸。
「給老道一個麵子。」老天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全場喧譁瞬間平息,「留王並小友一條生路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高台上臉色變幻不定的王靄,又看向聶淩風,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隻要老道尚在,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老道擔保,王家不會再以此事為由,尋你麻煩。如何?」
王靄聞言,臉色劇變,剛要開口反駁,呂慈卻再次用力按了他一下,搶先對老天師拱手道:「老天師金口一開,我們自然信服。呂某在此,代王兄應下此事。不知聶小友……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聶淩風身上。
聶淩風踩著王並的臉,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覺到胸口麒麟紋身的灼熱正在緩緩退去,那沸騰的殺意也隨之平復些許。他看了看腳下如同死狗般的王並,又看了看老天師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終,撇了撇嘴。
「行吧,」他收回腳,語氣隨意得彷彿在討論晚飯吃什麼,「既然老天師開口了,這個麵子,我給了。」
他彎腰,單手抓住王並腰間破爛的衣帶,如同拎起一袋垃圾般將他提起。然後,他看似隨意地抬腳,在王並腰側輕輕一踢——
這一腳,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暗含了一股極其陰柔歹毒的震盪勁力,如同水波般透體而入,精準地震斷了王並脊椎附近的幾處關鍵經脈與竅穴。就算將來王家能找來天材地寶、神醫聖手為他接骨療傷,這修煉的根基,這行炁的路徑,也已被徹底摧毀,此生再無重修的可能。
「還給你們。」
聶淩風手腕一抖,王並那癱軟的身體便如同一個破麻袋般,被他淩空拋起,劃出一道拋物線,朝著高台上王靄的方向落去。
王靄臉色鐵青,卻不得不伸手接住。他迅速探查了一下孫子的狀況,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猛地抬頭,狠狠地瞪了聶淩風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幾乎凝成實質,但他終究沒再說什麼,隻是冷哼一聲,抱著昏迷不醒的王並,轉身拂袖而去,背影透著無盡的怒火與陰冷。
呂慈對老天師再次拱了拱手,又神色複雜地看了聶淩風一眼,隨即也跟了上去。
老天師看向擂台上的聶淩風,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聶小友,承情了。」
聶淩風抱拳,躬身一禮,語氣恭敬:「老天師言重了。晚輩不敢當。」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沿著來時的青石台階,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下了擂台。
他所過之處,擁擠的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自動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背影,眼神各異——有深深的敬畏,有難以掩飾的恐懼,有狂熱的好奇,也有不加掩飾的崇拜。
張楚嵐第一個沖了過來,臉上又是興奮又是後怕,豎起大拇指,壓低了聲音:「風哥!太……太猛了!不過,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徐四走過來,用力拍了拍聶淩風的肩膀,叼著的煙都快笑掉了:「狠?狠什麼狠!對付王家那種貨色,就得這麼幹!幹得漂亮!我看那老梆子臉都綠了,哈哈哈哈!」
徐三推了推眼鏡,走到聶淩風另一側,神色依舊凝重:「小風,你下手……確實太重了。廢了王並,等於徹底斷了王家這一代的指望之一。王靄雖然當著老天師的麵不好發作,但以他的性格,此事絕不會善罷甘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以後你……」
「我知道,三哥。」聶淩風點了點頭,打斷了徐三的話,語氣平靜,「從我決定下重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沒有回頭路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望向龍虎山遠處蒼茫的雲海和起伏的群山,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再說了……廢都廢了,現在說後悔,也晚了。」
他下意識地抬手,隔著衣服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裡,火麒麟紋身殘留的灼熱感尚未完全褪去。剛纔在擂台之上,在王並瘋狂叫囂要殺他、在王靄威脅要誅他滿門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源自瘋血的、狂暴燥熱的殺戮衝動,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淹沒一切。
那一瞬間,他想殺的,不僅僅是王並。
那種嗜血的渴望,那種毀滅一切的衝動……讓他自己都感到一絲心驚。
是瘋血在影響他?還是……那本來就是他內心深處,被理智和道德壓抑著的、最真實的一麵?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這一刻起,他在這個波瀾詭譎的異人世界,已經徹底踏入了漩渦的中心。前路,註定更加艱險,更加血腥。
「走吧,」聶淩風收回目光,臉上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對身旁的三人說道,「回去調息。明天……還有決賽呢。」
四人並肩,穿過依舊沉浸在震撼與議論中的人群,離開了喧鬧的演武場。
身後,關於這場「三秒秒殺」、「廢功之戰」的議論,經久不息,註定要成為羅天大醮歷史上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
高台邊緣,老天師並未立刻離去。他依舊站在那裡,雪白的長須在微風中輕輕飄動,深邃的目光遙望著聶淩風逐漸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良久,他才輕輕捋了捋鬍鬚,低聲自語,聲音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這孩子……戾氣太重,殺心太盛。猶如一柄出鞘即見血的兇刀,鋒芒畢露,卻易傷己。」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那神色中有關切,有審視,也有一絲……期待。
「不過……」
老天師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殺氣,總好過沒骨頭。有鋒芒,總強過任人宰割。」
「這異人界的未來,或許……正需要這樣一柄能斬開迷霧、劈碎陳腐的『兇刀』。」
他轉過身,道袍飄飄,緩步離去,隻留下最後一句低語,消散在風中:
「希望明日決賽……你能給老道,也給這天下異人,帶來更多的……驚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