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個妹子,」張楚嵐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聲音更低了,「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了我的微信,加了我,聊了幾天……剛才,約我這個週末出去……玩。」他說到「玩」字時,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猥瑣的期待。
聶淩風心裡微微一跳。
來了。該來的還是來了。柳妍妍的「美人計」。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聲音依舊懶散:「這事兒……看你自己的意思唄。想去就去,覺得不靠譜或者不想去,就找個理由推了。大學裡,交朋友也好,談戀愛也好,不都這樣?」
「那……風哥你覺得呢?」張楚嵐的語氣裡充滿了猶豫,顯然既心動又有些拿不定主意,急需有人給他「推一把」。
聶淩風沉默了幾秒。他知道按照「劇情」,張楚嵐這坑是必定要踩的,但作為室友,他還是決定再提醒一句,算是盡到提醒義務:「張楚嵐啊,有句話,你記著——這世上,很多時候,不要錢的,往往纔是最貴的。免費的午餐,吃起來可能紮嘴。」
「嘿嘿嘿……」張楚嵐發出一陣標誌性的、帶著三分猥瑣七分期盼的笑聲,顯然沒把這話聽進去,「風哥,我懂!道理我都懂!但是……機會難得啊!你是不知道,我在這南不開待了三年,連女生的手都沒正經牽過!這次這個妹子,我看過她朋友圈照片,長得那叫一個清純可人,聲音還軟綿綿的!這種機會,放過了要遭天打雷劈的!」
聶淩風:「……」
他彷彿已經透過床板,看到了不久後張楚嵐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呂良的手按在他額頭上讀取記憶,夏禾在旁邊風情萬種地點評的畫麵。
「行吧。」聶淩風知道多說無益,「想去就去。不過……」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不過什麼?」張楚嵐立刻追問。
「注意安全。」聶淩風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深長,「我說的安全,包括各個方麵……尤其是,人身安全。」
此刻的張楚嵐,已經完全沉浸在「天降桃花運」的喜悅和幻想中,哪裡聽得出這弦外之音,隻是敷衍地應道:「放心風哥!我懂!該把握機會的時候絕不手軟!嘿嘿嘿……」
聽著上鋪傳來的、越來越猥瑣的笑聲,聶淩風默默地在心裡吐槽:現在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等會兒被綁成粽子、記憶被人當電影看的時候,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哦不對,按照張楚嵐「不要碧蓮」的性格和之後的發展,說不定他還能在那種場合下跟夏禾調調情?
算了,人各有命,隨他去吧。
時間在平淡(對聶淩風而言)和期待(對張楚嵐而言)中悄然流逝,轉眼就到了週末。
週六清晨,天剛矇矇亮,張楚嵐就一反常態地早早爬了起來。接下來的一小時,307宿舍裡充滿了各種窸窸窣窣的動靜和細微的抱怨聲。
聶淩風閉著眼睛,卻能清晰地「聽」到:張楚嵐在衣櫃前翻來覆去地挑選衣服,至少換了三套——一套印著動漫角色的T恤配牛仔褲(被否決,太宅),一套皺巴巴的襯衫(被否決,太老氣),最後選定了一套看起來相對新一些的深藍色連帽衛衣和卡其色休閒褲。
接著是長達十五分鐘的、在洗手間鏡子前的頭髮打理時間,伴隨著髮膠噴霧的「滋滋」聲和張楚嵐對自己髮型不滿意的嘀咕。最後,一股劣質古龍水混合著髮膠的刺鼻香味瀰漫了整個宿舍,熏得聶淩風差點沒忍住一個噴嚏。
「風哥!我走了啊!」張楚嵐終於折騰完畢,站在門口,對著洗手間裡那麵小鏡子最後照了照,意氣風發地朝還在「熟睡」的聶淩風喊了一聲。
聶淩風閉著眼睛,含糊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宿舍門「哢噠」一聲關上,腳步聲漸遠。
幾乎在門關上的瞬間,聶淩風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毫無睡意。他迅速坐起,從枕邊的乾坤袋裡取出那台古董手機,撥通了徐三的電話。
「三哥,目標出門了。」他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按照預定方向,應該是去赴約。我現在跟上去。」
電話那頭,徐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收到。小風,保持距離,注意隱蔽,安全第一。我們已經安排了機動小組在你附近區域待命,隨時可以支援。保持通訊暢通。」
「明白。」
掛了電話,聶淩風動作麻利地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連帽運動服和黑色運動鞋,將長發重新紮成更利落的馬尾。他沒有走門,而是輕巧地推開窗戶,像一片羽毛般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
三樓的高度,對他而言與邁下一級台階無異。《風神腿》的輕身功夫自然流轉,落地時隻發出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沙」聲,連旁邊綠化帶裡覓食的麻雀都沒驚動。
他遠遠地綴在張楚嵐身後,保持著大約五十米左右的距離,巧妙地利用週末早晨逐漸增多的人流、路邊的行道樹和公交站牌作為掩護。
前方的張楚嵐顯然處於極度興奮狀態,走路時腳下彷彿裝了彈簧,步履輕快,甚至偶爾會不自覺地踮一下腳。他先是在路邊一家剛開門的花店前停下,猶豫了片刻,走進去買了一小束包裝簡陋但還算新鮮的紅色玫瑰花(聶淩風在遠處看著,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捧著花,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一樣,筆直地站在地鐵站入口旁,緊張又期待地東張西望。
大約十分鐘後,一個穿著淺黃色碎花連衣裙、長髮披肩、長相清純得彷彿不染塵埃的女生,出現在了地鐵口。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臉頰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聲音柔柔軟軟,帶著一點江南口音:「請問……是張楚嵐同學嗎?」
「是我是我!」張楚嵐像被電了一下,立刻挺直腰板,雙手將那一小束玫瑰花遞過去,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送、送你的!希望你喜歡!」
柳妍妍(聶淩風確認了她的身份)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害羞地低下頭,接過花束,輕聲細語:「謝謝……張同學你太客氣了。那……我們走吧?」
「走走走!你想去哪?看電影?逛公園?還是……」張楚嵐忙不迭地點頭,殷勤地詢問。
「跟我來就好啦。」柳妍妍抿嘴一笑,轉身走在前麵。
張楚嵐屁顛屁顛地跟上,兩人並肩朝著地鐵站內走去。
聶淩風混在同樣等待進站的人群中,不緊不慢地跟了進去。他注意到,柳妍妍走路的姿勢看似尋常,但腳步異常輕盈,落地幾乎無聲,顯然是下過功夫的練家子。而且她看似隨意,眼角的餘光卻會不經意地掃過四周,尤其是在轉彎或上下樓梯時,警惕性不低。
兩人搭乘地鐵,坐了大約五站路,在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周邊建築相對低矮陳舊、人流明顯稀少許多的老城區站點下了車。聶淩風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下車,不動聲色地繼續尾隨。
柳妍妍帶著張楚嵐出了地鐵站,並沒有走向那些尚存的商業街或居民區,反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路。兩人越走越偏,周圍的建築從低矮的樓房變成了破舊的平房,最後是一片等待拆遷的廢墟和雜草叢生的荒地。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淡淡鐵鏽的味道。
柳妍妍帶著張楚嵐七拐八繞,鑽進了一條堆滿建築垃圾、牆壁斑駁的小巷。
聶淩風沒有貿然跟進巷子。他目光一掃,足尖在牆角一塊凸起的磚石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鷂子般拔地而起,悄無聲息地落在旁邊一棟廢棄的二層小樓屋頂上。從這個高度和角度,恰好能將巷子深處的景象盡收眼底。
巷子盡頭是一小片被高牆圍起來的空地,堆著一些生鏽的鐵桶和報廢的傢俱。
柳妍妍在這裡停下了腳步。
「那個……柳同學,」張楚嵐環顧四周荒涼的景象,心裡那點旖旎的幻想終於被一絲不安取代,聲音有些乾澀,「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這地方好像……沒什麼好玩的。」
柳妍妍緩緩轉過身。她臉上那清純羞澀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審視的表情,那雙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此刻隻剩下漠然。
「張楚嵐,」她歪了歪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爺爺張錫林的墳……是我挖的哦。」
張楚嵐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笑容徹底僵在臉上,瞳孔驟然收縮。
「什……什麼?」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下一秒,柳妍妍的右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在袖口處輕輕一拂。
一點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銀芒,如同毒蛇吐信,從她指尖迸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沒入張楚嵐的後頸!
張楚嵐隻覺得後頸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隨即一股強烈的麻痹感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他張了張嘴,想要喊叫或質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一黑,意識迅速沉入黑暗,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柳妍妍伸手,輕鬆地接住張楚嵐軟倒的身體,像扛一袋麵粉似的將他往肩上一甩,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她甚至還有閒暇拍了拍張楚嵐的背,確認扛穩了,然後轉身,朝著巷子更深處、那片廢墟的更中心區域,發足狂奔!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聶淩風在屋頂上眼神一凜,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在高低錯落的廢棄建築屋頂上縱躍如飛,如同幽靈般緊緊咬住下方那個扛著人狂奔的身影。
柳妍妍對這片區域果然瞭如指掌,專挑那些幾乎無法通行的廢墟縫隙和小路,最後,她扛著張楚嵐,一頭紮進了一個被巨大GG牌半遮掩著入口的、荒廢已久的遊樂場。
聶淩風在遊樂場鏽跡斑斑、油漆剝落的大門旁停下,抬頭看了看那塊歪斜的招牌——「歡樂世界」,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字:「始建於1998年,承載一代人的童年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