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淩風靠坐在冰冷的木板牆上,看著身邊熟睡的少女,眼神複雜。月光透過破敗的屋頂,在她安靜的睡顏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睡得很沉,眉頭卻還微微蹙著,似乎在夢裡還在與什麼不好的東西對抗。
他伸出手,輕輕撫平她微蹙的眉心,指尖傳來她麵板溫軟的觸感。心中那份守護的意念,變得更加堅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無論是「議會」的陰影,還是「喃姆洞」的邪惡,亦或是岩奔這種地頭蛇的算計……他都要一一破開,保護好身邊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與溫暖。
他閉上眼睛,看似休息,但感知始終保持著一絲清醒,籠罩著木屋周圍數十米的範圍,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夜,還很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
原本沉浸在淺層調息中的聶淩風,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蟲鳴,不是風聲,也不是遠處鎮子的喧囂。
而是……一種極其微弱、極其縹緲、彷彿來自地底深處、又像是直接迴響在靈魂層麵的……歌聲?
那歌聲無法分辨男女,音調古老、詭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傷、誘惑,以及……褻瀆。它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彷彿在訴說著某個被遺忘的、充滿痛苦與渴望的古老故事。歌聲中,似乎還夾雜著隱隱的、如同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壓抑的哭泣和呻吟。
「嗯……」身邊的陳朵,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眉頭重新蹙起,小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似乎也被這詭異的歌聲侵擾了夢境。
聶淩風猛地睜開眼睛,眼中暗金色流光一閃而逝!他瞬間將感知提升到極限,試圖捕捉那歌聲的來源和性質。
是「喃姆洞」裡的「東西」在「歌唱」?還是那些被「汙染」、陷入「癔症」的鎮民,在無意識狀態下發出的聲音?亦或是……某種更加詭異的精神攻擊或召喚?
歌聲越來越清晰,那股令人心煩意亂、靈魂都彷彿要被拖拽的拉扯感,也越來越強!空氣中,那股之前就存在的、來自地下的邪惡「場」,似乎在這一刻,被這歌聲引動,驟然變得濃鬱、活躍起來!
聶淩風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都似乎在這歌聲和「場」的共鳴下,傳來了極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動!
不好!這歌聲有問題!而且,似乎對陳朵這種靈覺敏銳、血脈特殊的人,影響更大!
他立刻伸出手,輕輕捂住陳朵的耳朵,同時將一股更加精純、蘊含著麒麟威嚴和安定心神力量的內力,渡入她體內。
「朵朵,醒醒!別聽那聲音!」他在她耳邊低聲呼喚。
陳朵猛地睜開眼睛,碧綠的眸子裡還殘留著夢魘的驚悸和迷茫。她聽到了聶淩風的聲音,也感覺到了渡入體內的溫暖力量,但那詭異的歌聲,卻如同跗骨之蛆,依舊在她腦海中隱隱迴響,讓她感到一陣陣的頭暈和噁心。
「聶淩風……有……有人在唱歌……好難受……」她捂著自己的頭,小臉發白。
聶淩風眼神一凝,當機立斷!他不能再讓陳朵暴露在這詭異的歌聲和精神影響之下!
「走!我們離開這裡!」
他一把將陳朵打橫抱起(連同她的熊貓玩偶),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破敗的木屋,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鎮子、也遠離歌聲傳來方向的、更加深邃黑暗的雨林深處,疾馳而去!
必須儘快脫離這歌聲的影響範圍!至於這歌聲的源頭和秘密……隻能等天亮之後,再從長計議了!
夜色如墨,將兩人的身影迅速吞沒。
隻有那詭異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古老歌聲,依舊在猛拉鎮上空,在群山之間,在無數人(或非人)的夢境與現實邊緣,縹緲地、持續地迴響著……
猛拉鎮西側的雨林深處,是連鎮上最老練的獵人和採藥人都輕易不願踏足的禁區。參天的望天木如同沉默的巨人,樹冠在數十米高的空中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墨綠色穹頂,幾乎完全隔絕了本已微弱的星光。空氣潮濕、悶熱、粘稠得如同能擰出水來,混雜著濃烈的腐殖質氣息、不知名野花過於甜膩的香氣,以及某種更加原始的、泥土、菌類和無數微小生物代謝物混合的、略帶腥氣的味道。腳下是厚達尺許、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葉層,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柔軟而滑膩,彷彿隨時會陷入無底的泥沼。無處不在的藤蔓、氣根、附生植物,扭曲盤結,在黑暗中編織出各種猙獰奇詭的形態,如同無數窺伺獵物的、凝固的觸手。
聶淩風抱著陳朵,將「風神動」的輕功催動到極致,身形在幾乎完全沒有光線的、盤根錯節的雨林底層,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青色殘影,以驚人的速度穿行。他不敢走直線,不斷變換方向,藉助粗大的樹幹和茂密的灌木叢掩藏行跡,同時將感知如同最靈敏的雷達,鋪開到最大範圍,警惕著任何可能來自後方或周圍的追蹤,也仔細辨別著腳下土壤的堅實程度,避免陷入致命的沼澤或隱藏的深坑。
陳朵被他牢牢抱在懷裡,小臉埋在他胸口,雙手緊緊環著他的脖子,熊貓玩偶被擠在兩人之間。她能感覺到聶淩風胸膛傳來的、平穩而有力的心跳,以及周身那層溫和卻堅韌的護體罡氣,為她擋住了大部分撲麵而來的濕冷氣息和偶爾掃過的、帶著鋸齒的鋒利葉片。那令人頭暈噁心的詭異歌聲,隨著距離的拉開和聶淩風內力的隔絕,終於漸漸淡去、消失,隻剩下耳邊掠過的呼呼風聲,和聶淩風沉穩的呼吸。
不知在黑暗的雨林中奔行了多久,當天邊第一縷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艱難地穿透重重疊疊的樹冠縫隙,如同吝嗇的金粉,稀稀落落地灑在濕漉漉的葉片和地麵上時,聶淩風終於放緩了腳步。
前方,密集的雨林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天然的缺口。那裡似乎曾有一棵巨樹倒下,在茂密的植被中硬生生砸出了一片直徑約十幾米的、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是那棵早已腐朽、長滿了各種菌類和苔蘚的巨大樹幹殘骸,如同一頭擱淺的洪荒巨獸的骨骸。空地邊緣,有一條清澈見底、水流潺潺的溪流蜿蜒而過,水聲在靜謐的晨間顯得格外悅耳。
這裡距離猛拉鎮已經很遠了,而且位置隱蔽,應該暫時安全了。
聶淩風停下身形,將陳朵輕輕放下。陳朵腳一沾地,晃了晃,被聶淩風及時扶住。她小臉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碧綠的眸子看了看周圍陌生的雨林環境,又仰頭看向聶淩風,小聲問:「我們……跑出來了嗎?那個唱歌的……不見了。」
「嗯,暫時安全了。」聶淩風點點頭,拉著她走到那巨大的腐朽樹幹旁,找了塊相對乾燥、平整的地方坐下。「先休息一下。天快亮了。」
陳朵聽話地坐下,抱著玩偶,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高大的樹木,垂落的藤蔓,清澈的溪水,還有空氣裡那種從未聞過的、屬於原始森林的、濃鬱到化不開的草木氣息。她看到一隻拖著長長尾羽、色彩極其艷麗的鳥兒,從旁邊一棵大樹的枝頭掠過,忍不住輕輕「呀」了一聲,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小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看向正在警惕地觀察四周、同時從揹包裡拿出水壺和食物的聶淩風。
「聶淩風,我們……不回去了嗎?那個胖老闆……」她指的是岩奔。
聶淩風擰開水壺遞給她,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拿出壓縮餅乾,掰了一半給她。「暫時不回去。昨晚的事,岩奔肯定已經知道了。我們回去,要麼被他控製,要麼被他滅口。而且……」他眼神微凝,「那個唱歌的東西,還有那些怪物,很可能都和他有關。我們留在鎮上,太被動了。」
陳朵小口咬著壓縮餅乾,想了想,點點頭:「嗯,那個胖老闆,身上也有怪味道。和唱歌的東西……有點像。」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
「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還在猛拉鎮西邊的雨林裡,但已經離鎮子很遠了。」聶淩風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快速思考著。「阿贊基說過,有一條很危險的、通往『喃姆洞』深處的廢棄礦坑路,就在鎮子西側的山裡。昨晚我們遇到怪物和聽到歌聲的地方,也在西邊。我懷疑,那條路,甚至『喃姆洞』的某個入口,可能就在這附近。」
他站起身,走到空地邊緣,仔細感知著周圍的地脈氣息和能量流動。果然,越是靠近雨林深處、靠近西側更遠處的群山方向,空氣中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邪惡「場」就越發明顯。雖然比昨晚在木屋和鎮子邊緣時弱得多,但如同一種無處不在的背景輻射,無聲地滲透在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而那條清澈的溪流,其源頭似乎也正是來自西邊的群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