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主要集中在鎮子中心一條相對寬闊的街道上。這裡燈光最亮,人也最多。街道兩旁擺滿了各種小吃攤,售賣著聶淩風見過或冇見過的邊境特色美食——竹筒飯、香茅草烤魚、炸竹蟲、涼拌木瓜絲、撒撇(一種用牛苦腸水等特製調料涼拌的米線)、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用芭蕉葉包裹著烤製的食物。空氣裡各種香料、辣椒、烤肉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屬於邊陲夜市的獨特味道。
陳朵的眼睛,在踏入夜市的那一刻,就徹底不夠用了。她的小鼻子不停地抽動,碧綠的眸子在琳琅滿目的小吃攤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之間來迴轉動,小臉上寫滿了驚嘆和……難以抉擇。(☆▽☆)
「哥……哥哥,」她下意識地想叫聶淩風,又想起提醒,連忙改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好多……好多冇見過的!」
聶淩風也被這喧囂而充滿生命力的夜市氣氛感染,暫時放下了心中的警惕。他拉著陳朵,走到一個看起來相對乾淨、生意很好的撒撇攤前。
「老闆,兩份撒撇,一份要酸辣的,一份……微微辣就行。」聶淩風用學來的本地腔調說道。他知道陳朵不太能吃辣。
「好嘞!」老闆是個手腳麻利的傣族婦女,很快拌好兩份米線,澆上特製的、顏色暗綠、散發著奇異酸香和微苦氣息的調料汁,又撒上切碎的香菜、小米辣和炸得酥脆的豬皮,遞了過來。
兩人端著一次性碗,就在攤子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陳朵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筷子裹滿醬汁的米線,吹了吹,送入口中。瞬間,酸、辣、苦、香、還有米線的滑嫩和配菜的脆爽,多種味道在口腔中爆炸開來!她的小臉立刻皺了起來,但眼睛卻亮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說:「唔!好……奇怪的味道!但是……好吃!」 她又吃了一口,適應了那種奇特的酸苦味後,似乎更能品味出其中複雜的香氣和層次感,吃得小臉都紅了,鼻尖冒汗,卻停不下來。(๑•̀ㅂ•́)و✧
聶淩風也吃著,味道確實獨特開胃。他一邊吃,一邊看似隨意地觀察著周圍。夜市裡人流如織,大部分是尋歡作樂的遊客和本地人,但也有一些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比如,不遠處一個賣「山貨」(風乾的野生動物和奇怪植物根莖)的攤位前,蹲著兩個穿著普通、但眼神銳利、太陽穴微微鼓起的中年男人,他們看似在挑選山貨,但注意力明顯不在貨物上,而是在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人群,尤其是那些獨自一人或看起來像是「生麵孔」的遊客。是岩奔的人?還是別的什麼勢力的眼線?
又比如,在夜市邊緣的陰影裡,幾個穿著黑色緊身衣、身形瘦削、動作敏捷得有些不像常人的年輕人,如同幽靈般快速穿過,很快消失在一條小巷中。他們身上帶著一絲極淡的、類似阿讚基或者岩奔身上那種「驅邪」物品的、混合了草藥和陰冷的氣息。
更讓聶淩風在意的是,隨著夜色漸深,空氣裡那股無形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躁動感,似乎越來越明顯。不是來自喧囂的人聲和音樂,而是彷彿從地下,從周圍的群山,從空氣中本身滲透出來的一種……低沉、壓抑、充滿混亂意味的「場」。普通人可能隻是覺得有些悶熱煩躁,但聶淩風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場」中,混雜著極淡的、與「喃姆洞」相關的、那種令人不安的邪惡與褻瀆氣息。
看來,阿讚基說的冇錯,「地下的東西」的影響,正在隨著夜晚降臨而增強。那些「集體癔症」,很可能就是在這種「場」的強化下發生的。
「哥,我吃完了。」陳朵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已經把一整份撒撇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了幾口,小臉吃得紅撲撲的,心滿意足地舔了舔沾著醬汁的嘴角。然後,她的目光,又被隔壁一個賣「泡魯達」(一種東南亞特色甜品,用西米、椰絲、煉乳、麵包乾等製成)的攤位牢牢吸引住了。(☆▽☆)
聶淩風笑著,又給她買了一份泡魯達。陳朵捧著冰冰涼涼、香甜可口的甜品,小口小口地吃著,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就在這時,夜市入口方向,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騷動和驚呼聲!
隻見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分開,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手持橡膠棍和防暴盾牌、神色冷厲的壯漢,粗暴地推開擋路的人,簇擁著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提著銀色金屬箱子的男人,快步朝著夜市深處、靠近鎮子邊緣的方向走去。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眼神冷漠,對周圍的混亂和怒罵視若無睹,隻是緊緊抱著手裡的箱子。
是岩奔的人?還是鎮上的「官方」力量?看那箱子的規格和那男人的打扮,更像是……醫生或者研究人員?這大晚上的,這麼急匆匆的,是去乾什麼?
聶淩風心中一動,低聲對陳朵說:「朵朵,在這裡等我一下,別亂跑,我馬上回來。」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賣水果的攤位,「就在這兒,看看水果,我很快。」
陳朵正專注於她的泡魯達,聞言點點頭,很乖地「嗯」了一聲,捧著碗,走到水果攤前,好奇地看著那些奇形怪狀的熱帶水果,似乎暫時被轉移了注意力。
聶淩風則如同遊魚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人群,遠遠地跟上了那隊行色匆匆的人馬。他想看看,這麼晚了,這些人帶著一個像醫生的傢夥,要去哪裡?會不會和「喃姆洞」或者失蹤事件有關?
那隊人冇有在夜市停留,徑直穿過了最熱鬨的區域,拐進了一條更加昏暗、偏僻、通往鎮子西側山坡的小路。小路兩旁是低矮破舊的棚戶區,燈光稀疏,行人稀少,空氣中瀰漫著垃圾和排泄物的臭味。
聶淩風遠遠跟著,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他注意到,越往山坡上走,空氣中那股令人不安的、來自地下的邪惡「場」就越發明顯。同時,也隱隱聽到了,從山坡更高處、被黑暗籠罩的密林方向,傳來的……極其微弱、卻充滿了痛苦、壓抑和某種非人哀嚎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那聲音,與他之前在曜星社基地聽到的、那些被囚禁實驗體的嘶吼,有種詭異的相似感,但又更加……原始,更加充滿絕望。
難道,岩奔或者鎮上的勢力,也在進行某種見不得光的、與「喃姆洞」相關的「研究」或「關押」?
就在聶淩風準備再靠近一些,看清山坡上具體是什麼情況時——
「砰!」
一聲沉悶的、彷彿重物墜地的巨響,夾雜著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猛地從前方不遠處、小路旁邊一處廢棄的竹樓裡傳來!緊接著,是混亂的腳步聲、驚恐的叫喊,以及……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野獸啃噬骨肉的「哢嚓」聲!
那隊穿著作戰服的人馬也聽到了動靜,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端起手中的武器,朝著發出聲音的廢棄竹樓圍了過去。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則臉色一變,緊緊抱住了箱子,躲到了隊伍中間。
聶淩風眼神一凝,身形一閃,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旁邊一棵高大的榕樹,借著茂密枝葉的掩護,居高臨下地看向那棟廢棄竹樓。
月光慘澹,勉強能看清竹樓破敗的輪廓。竹樓門口,倒著一個黑影,似乎是個男人,一動不動,身下蔓延開一灘深色的液體。而竹樓裡麵,隱約能看到一個更加龐大、扭曲的黑影,正在……蠕動,並且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是野獸?還是……「地下的東西」跑出來了?
就在聶淩風凝神觀察,準備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麼時,他忽然感到胸口微微一燙!是那塊一直貼身帶著的、阿讚基給的、黑乎乎的「驅邪」樹脂!此刻,它竟然在微微發熱,並且散發出一股比之前濃鬱得多的、混合了焦臭和奇異香料的氣息!
幾乎同時,那竹樓中蠕動的龐大黑影,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停止了動作,然後,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將「頭」部……轉向了聶淩風藏身的這棵榕樹方向!
兩團暗紅色的、彷彿燃燒著餘燼的、充滿了純粹惡意與飢餓的光點,在黑暗中亮起,死死地鎖定了聶淩風所在的位置!
被髮現了!
聶淩風心中警鈴大作!這東西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銳!而且,它似乎對阿讚基給的「驅邪」物品,有著極其強烈的反應和……敵意!
「吼——!!!」
一聲低沉、沙啞、完全不似人聲、充滿了褻瀆與毀滅**的咆哮,猛地從那黑影口中爆發出來!整個廢棄竹樓都在這咆哮聲中劇烈搖晃!竹樓外的地麵,甚至隱隱裂開了幾道細小的、散發著不祥暗紅色微光的裂縫!
那隊穿著作戰服的人,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咆哮和異變嚇住了,紛紛後退,臉上露出驚駭之色。那個白大褂男人更是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而樹上的聶淩風,則眼神冰冷,體內暗金色的力量開始悄然流轉。看來,這趟夜市之後的「散步」,收穫比他預想的……要「豐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