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淩風拉著陳朵起身,沒有再看那個灰夾克男人,也沒有刻意搜尋可能存在的其他監視者,就像一對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的普通食客,順著人流,朝著夜市街的另一頭慢悠悠地走去。
但他的感知,已經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悄然鎖定了幾道之前忽略的、極其隱晦的「視線」。
一道來自街對麵二樓一家掛著「網咖」招牌的窗戶後麵,那裡似乎有人一直靠在窗邊「抽菸」。
一道來自他們身後大約二十米,一個推著車賣「烤小豆腐」的瘦小老頭,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偶爾會如同鷹隼般,飛快地掃過他們的背影。
還有一道……竟然來自他們頭頂斜上方,一根路燈杆頂端,那個不起眼的、半球形的交通監控攝像頭!那攝像頭此刻鏡頭的角度,似乎微微偏轉,正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好傢夥,天羅地網啊。聶淩風心中冷笑。看來,對方對他們的重視程度,遠超預期。不僅派了地麪人員盯梢,連高空和電子監控都用上了。這可不是一般勢力能輕易調動的資源。
是曜星社在貴陽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還是說……貴陽本地的某些力量,也參與其中,或者被他們滲透、收買了?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不管是誰,既然對方已經出招,那他也該有所回應了。一味地被監視、被動應對,可不是他的風格。
「陳朵,」他拉著陳朵,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燈光昏暗的、堆放著不少夜市攤收攤後留下的雜物和垃圾桶的小巷,同時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快速說道,「等會兒,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別出聲,跟緊我。」
陳朵立刻點頭,小手反握緊了他的手,碧綠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混合著信任和躍躍欲試的光芒。她雖然不喜歡打架,但如果是保護聶淩風,或者對付那些「壞傢夥」,她從不退縮。(๑•̀ㅂ•́)و✧
聶淩風帶著她,在小巷深處一處堆滿破舊紙箱和廢棄桌椅的角落停下。這裡沒有燈光,隻有遠處夜市街透過來的一點微光,勉強能視物。空氣裡瀰漫著垃圾的酸腐味。
「就這裡吧。」聶淩風鬆開陳朵的手,轉身,麵朝著巷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跟了這麼久,不累嗎?幾位,出來聊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小巷中,也傳到了巷口外,那幾個自以為隱藏得很好、正準備跟進來繼續監視的「尾巴」耳中。
巷口的光影交界處,出現了幾道模糊的人影。那個灰夾克男人,那個賣烤小豆腐的瘦小老頭,以及一個之前沒出現過、穿著黑色衛衣、帽簷壓得很低的、身材高瘦的男人。三個人呈品字形,堵住了狹窄的巷口,目光冰冷地看向巷子深處的聶淩風和陳朵。
空氣中,無形的殺機,開始瀰漫。
巷口狹窄,堆滿垃圾的陰影將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酸腐的氣味,與遠處夜市隱隱傳來的喧囂形成詭異的反差。三個身影堵在巷口,如同三道凝固的剪影,將外麵透進來的那點微光也幾乎完全遮蔽。
灰夾克男人(現在看清楚了,是個麵容普通、丟人堆裡找不出來的中年人),賣烤豆腐的瘦老頭(此刻腰不彎了,背不駝了,眼神銳利如鷹),以及那個新出現的、穿著黑色衛衣的高瘦男人(帽簷下的半張臉蒼白,嘴唇很薄,透著一種陰冷)。三人都沒有立刻動手,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冰冷的目光如同手術刀,在聶淩風和陳朵身上來回刮擦,評估著。
「反應不錯。居然能發現『幽香引』。」開口的是那個灰夾克男人,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平無奇,不帶任何情緒,「可惜,發現得太晚了。標記已經完成,無論你們跑到哪裡,都逃不出我們的視線。」
「幽香引」?聶淩風心中瞭然,果然是追蹤標記。他不動聲色,體內的暗金色力量悄然流轉,再次確認了一遍,陳朵和自己體內確實沒有任何殘留的異常能量。對方顯然還不知道他們的標記早已被瞬間淨化了。
「曜星社的人?」聶淩風沒有否認也沒承認發現了標記,隻是平靜地問道,目光掃過三人,「還是說,貴陽本地的……哪位?」
黑衣高瘦男人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冷笑:「將死之人,知道太多沒用。」
「那就是沒得談了?」聶淩風聳聳肩,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問「今晚月色不錯」,但眼神深處,那一絲暗金色的流光,已然開始緩緩旋轉。
「談?」瘦小老頭嘎嘎怪笑兩聲,聲音乾澀刺耳,「跟我們回『研究所』,有的是時間慢慢『談』。曲社長對你們,可是……想念得緊。」 他說話時,那雙看似枯瘦的手指,已經在不易察覺地輕輕律動,指尖隱隱有灰白色的、彷彿粉塵般的光點飄散出來,融入周圍昏暗的空氣,悄然朝著聶淩風和陳朵飄去。
是毒?還是某種控製類的手段?
聶淩風甚至懶得去分辨。在絕對的力量和掌控力麵前,這些鬼蜮伎倆,不過是可笑的雜耍。
「陳朵,」他微微側頭,對身後一直安靜站著的陳朵低聲道,「閉上眼睛,數到十。」
陳朵雖然不明所以,但對聶淩風有著絕對的信任,立刻乖乖地閉上眼睛,小聲開始數:「一、二……」
就在陳朵閉上眼睛的瞬間,聶淩風動了。
不,用「動」來形容,或許不太準確。更像是……他所在的這片空間,時間流速驟然發生了改變。
灰夾克男人隻看到聶淩風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彷彿隻是視覺的殘影,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拔槍、結印、或者後退——就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了熾熱、沉重、鋒銳、以及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意誌的恐怖力量,如同瞬移般,轟然降臨在他身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炫目的光影效果。聶淩風隻是簡單地踏前一步,右手看似隨意地伸出,食指指尖,一點暗金色的、隻有米粒大小、卻彷彿蘊含著星辰生滅般恐怖能量的光點,輕輕點在了灰夾克男人的眉心正中。
「噗。」
一聲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悶響。
灰夾克男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那雙原本冰冷評估的眼睛,瞳孔驟然放大,裡麵倒映出聶淩風那平靜無波、卻暗藏無盡威嚴的臉。他體表那層偽裝成普通人、實則凝練內斂的護體能量,在這暗金光點麵前,如同紙糊般無聲碎裂。一股無法抗拒的、帶著至高淨化與湮滅特性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瞬間切斷了他體內所有能量運轉的節點,摧毀了他意識與身體的連線,並將一股冰冷霸道的意誌,狠狠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那是絕對的壓製,是生死的裁決,是連反抗念頭都無法升起的、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甚至感覺不到痛苦,身體就徹底失去了控製,如同被抽掉骨頭的皮囊,軟軟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砸在身後油膩的牆壁上,然後滑落在地,雙目圓睜,眼神渙散,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但意識已然陷入最深沉的、被強行鎮壓的黑暗。
整個過程,從聶淩風抬腳,到灰夾克男人倒地,不超過0.1秒。
瘦小老頭的毒粉才剛剛飄出不到半米,黑衣高瘦男人甚至還沒完全收起臉上那抹陰冷的冷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扭曲。
聶淩風的身影,在灰夾克男人倒地的瞬間,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瘦小老頭的左側。老頭臉色劇變,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驚駭欲絕的光芒,他枯瘦的雙手爆發出遠超年齡的敏捷,十指如勾,帶起悽厲的破風聲和更加濃鬱的灰白毒霧,狠狠抓向聶淩風的咽喉和心口!指尖烏黑,顯然淬有劇毒!
然而,他的動作,在聶淩風眼中,慢得如同電影裡的慢鏡頭。
聶淩風甚至沒有躲閃。他隻是抬起左手,五指張開,對著那抓來的毒爪和瀰漫的毒霧,輕輕一握。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暗金色流光的力場,以他的掌心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那淩厲的爪風、致命的毒霧,撞上這力場,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弭於無形!連一絲波瀾都沒能激起。
緊接著,聶淩風的左手順勢下落,如同拍蒼蠅般,輕輕拍在了瘦小老頭的天靈蓋上。
「哢嚓。」
輕微的骨裂聲。老頭渾身劇震,眼中神采瞬間黯淡,口中噴出一小口帶著異味的黑血,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和灰夾克男人一樣,失去了意識。他散出的那些灰白毒霧,也在力場餘波中迅速分解、淨化,消失不見。
此時,陳朵才數到:「……五、六……」
黑衣高瘦男人,終於反應過來了。但他臉上的冷笑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和駭然取代!他看到了什麼?兩個訓練有素、精通暗殺和特殊手段的B 級行動人員,在那個灰發青年麵前,竟然連一招都沒能撐過,就像兩隻真正的蒼蠅,被隨手拍暈了?!這怎麼可能?!就算目標是「破曉」的精英,是處理了落洞寨事件的強者,也不該強到這種離譜的程度!這完全超出了情報評估的上限!
逃!必須逃!立刻將情報傳回去!目標危險等級必須重新評估!不,是立刻啟動最高警報!
黑衣男人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放棄了任何攻擊或防禦的念頭。他身體猛地向後急退,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似乎要掏出什麼訊號發射器或者通訊裝置。他的身法極快,如同融入陰影的狸貓,瞬間就退到了巷口邊緣,眼看就要融入外麵夜市微弱的光線和人流中。
隻要出了巷子,混入人群,就有機會……
然而,他的希望,在下一個瞬間,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徹底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