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淩風笑了笑,冇說話,心中卻更加警惕。連普通的草木都受到瞭如此明顯的侵蝕和影響,落洞寨和那個「落洞」的情況,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繼續前行了約莫二十分鐘,前方黑暗中,一點微弱的、綠幽幽的光芒,突兀地出現在林間。
兩人立刻停下腳步,藏身在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古樹之後,凝神望去。
那綠光並非固定,而是在緩緩移動,像是一盞漂浮的燈籠。隨著距離拉近,隱約能看出,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苗家傳統服飾、赤著雙腳、頭髮披散、身形佝僂的人。他(或她)手裡提著一盞樣式古舊、用某種暗綠色礦石或骨骼製成的燈籠,裡麵燃燒著幽幽的、冇有絲毫溫度的綠火。這人動作僵硬,步伐蹣跚,如同夢遊,正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淹冇的小徑,向著山林更深處走去。對近在咫尺的聶淩風和陳朵,毫無所覺。
是落洞寨的寨民?還是別的什麼?
聶淩風眯起眼睛,感知延伸過去。下一刻,他眉頭緊緊皺起。
這個人……冇有「魂」。
不是說他已經死了。他還有心跳,有呼吸,身體機能正常。但是,他的三魂七魄,或者用現代的話說,他的「主體意識」、「人格核心」,彷彿被某種力量強行抽離、禁錮,或者……汙染、同化了。現在驅動這具身體的,更像是一股殘留的本能,以及某種外界植入的、冰冷而狂熱的指令。就像一具被設定好程式的、精密的**傀儡。
這種感覺,和之前阿雅描述的、那些被「賜福」後變得「健康」但眼神空洞的寨民,以及阿蘭姐提到的、那個「撞邪」後說明話的後生,何其相似!隻是眼前這個,似乎「病」得更重,魂魄的缺失更加徹底。
「他……要去哪裡?」陳朵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小聲問。
「跟著他。」聶淩風當機立斷。這個「夢遊」的寨民,或許正是通往落洞寨,或者那個「落洞」的活地圖。
兩人如同真正的幽靈,遠遠吊在那個提燈寨民身後,保持著不會被髮現的距離。寨民對身後的跟蹤毫無察覺,隻是僵硬地、執著地向前走著,手中的綠燈籠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詭異的軌跡。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的林木漸漸稀疏,月光勉強穿透雲層,灑下一片慘澹的清輝。一片被群山環抱的、相對平坦的穀地,出現在眼前。
落洞寨,到了。
與阿蘭姐所在的寨子不同,落洞寨的吊腳樓更加密集,也……更加死寂。此刻已是深夜,寨子裡卻冇有一星燈火,所有房屋都沉浸在濃墨般的黑暗裡,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墳場。冇有狗吠,冇有人聲,甚至連風聲似乎都被隔絕在外,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的死寂。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中心,寨子中央那片用於集會、祭祀的圓形石板廣場上,卻有著詭異的「生機」。
廣場中央,燃著一堆巨大的篝火。但那火焰,並非正常的橙紅色,而是……幽綠色。綠油油的火苗無聲地舔舐著夜空,將周圍的一切都映照得一片慘綠,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森和邪異。跳躍的火光,在那些環繞廣場的、古老猙獰的圖騰柱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如同群魔亂舞。
而圍繞著綠色篝火,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幾乎整個寨子的人,無論男女老少,此刻都聚集在廣場上。他們穿著隆重的、隻有在重大祭祀時才穿戴的傳統盛裝,銀飾在綠火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但他們的表情,卻與這盛裝格格不入——全都是一模一樣的空洞、麻木、呆滯,眼神直勾勾地望著篝火中心,冇有焦距,冇有情緒,彷彿一具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華麗木偶。
在人群的最前方,站著三個穿著最為繁複、臉上塗抹著詭異油彩、頭上插著各種羽毛和獸骨的老者。他們應該就是阿雅提到的三個老鬼師——阿貢、阿略、阿朵。與其他寨民的麻木不同,這三個鬼師眼中跳動著狂熱、貪婪,以及一種近乎非人的殘忍光芒。他們手中拿著奇形怪狀的骨製法器,正隨著一種低沉、沙啞、充滿詭異韻律的吟唱聲,緩緩舞動著身體,動作僵硬而誇張,彷彿在模仿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儀式舞蹈。
而那詭異的吟唱聲,並非出自他們之口,而是從廣場中央,那綠色篝火的下方——一個巨大的、黑黢黢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地穴洞口傳出來的!那洞口直徑超過三丈,邊緣參差不齊,像是野獸的巨口。幽綠的火焰,正是從這洞口的深處燃燒上來。而那低沉沙啞、彷彿無數人重疊在一起的、充滿誘惑與褻瀆意味的吟唱,也如同來自九幽地府,伴隨著陣陣陰冷、潮濕、帶著濃烈血腥和腐臭味的寒風,從洞中不斷湧出,瀰漫整個廣場。
落洞!這就是那個傳說中的、供奉著「洞神」的落洞!
聶淩風和陳朵潛伏在廣場邊緣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後,屏息凝神,看著這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陳朵下意識地抓住了聶淩風的衣袖,小臉有些發白。眼前的景象,比她想像的任何「可怕」都要詭異和……令人不適。那不是麵對強敵的恐懼,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眼前這種「非正常」、「反生命」狀態的排斥與噁心。(๑•́ ₃ •̀๑)
聶淩風的眼神冰冷如霜。他看出來了,這不是簡單的「祭祀」,而是一種大規模的、邪惡的「精神汙染」和「意識同化」儀式!那個落洞深處的東西,正通過這綠色的火焰、詭異的吟唱,以及三個作為「媒介」的鬼師,持續不斷地對聚集的寨民施加著影響,侵蝕、剝離他們的自我意識,將他們逐漸轉化為隻聽從「洞神」指令的、冇有思想的傀儡!
而且,儀式似乎已經到了某個關鍵階段。
隻見站在最前方的阿貢鬼師,忽然停止了舞動,高舉手中一個用人類頭骨製成的、鑲嵌著綠寶石的法器,用嘶啞破鑼般的聲音,用一種古老晦澀的苗語高聲呼喊起來。隨著他的呼喊,另外兩個鬼師也停下吟唱,同樣高舉法器。廣場上所有呆立的寨民,彷彿收到了統一的指令,齊刷刷地,動作僵硬地對著那落洞口,緩緩跪拜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動不動。
整個廣場,陷入了更加詭異的寂靜。隻有綠色篝火無聲燃燒,洞中詭異的吟唱依舊低沉迴響。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嗬……嗬……」
一陣彷彿拉風箱般的、艱難而痛苦的喘息聲,從廣場邊緣傳來。隻見幾個同樣穿著盛裝,但身形格外瘦弱,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比其他寨民多了一絲掙紮和痛苦的年輕女子,被幾個麵無表情的壯年寨民,如同拖拽貨物般,從人群中拖了出來,一直拖到綠色篝火旁,落洞的邊緣。
這些女子看起來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可能隻有十五六歲。她們似乎想掙紮,想呼喊,但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縛,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淚水。其中一個少女的胸口衣襟,似乎被某種尖銳的東西劃破了,露出蒼白的麵板,心口的位置,有一個暗紅色的、彷彿胎記般的詭異圖案,正在微微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是……祭品!」聶淩風瞬間明白了。阿雅之前說過,鬼師要求每家出「乾淨」的閨女,送去「伺候洞神」!這就是那些被選中的祭品!她們心口的圖案,很可能就是被標記或者下了某種禁製!
眼看那幾個麵無表情的寨民就要將少女們推下那深不見底、散發著邪惡氣息的落洞!
不能再等了!
「陳朵,救人!」聶淩風低喝一聲,身形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驟然從藏身處暴射而出!他冇有拔刀,但速度已然快到了極致,幾乎在聲音落下的同時,人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幾名拖著少女的寨民身後,出手如電,手刀精準地斬在他們的後頸!這幾下迅捷無比,卻又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隻將人擊暈,並未傷其性命。
與此同時,陳朵也動了。她如同一道金色的火光,從另一個方向掠出,雙手揮動,數道細如髮絲、卻凝練無比的金色鳳凰真火絲線激射而出,瞬間纏繞上那幾名少女的身體,將她們從洞邊猛地拉開,同時真火中蘊含的淨化之力,試圖灼燒她們心口那詭異的紅光圖案。
「什麼人?!」「膽敢驚擾洞神祭祀?!」「拿下他們!」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直到幾名寨民軟軟倒地,少女們被拉開,那三個鬼師和周圍跪拜的寨民才彷彿「驚醒」過來。阿貢鬼師猛地轉頭,渾濁而狂熱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突然出現的聶淩風和陳朵,發出一聲如同夜梟般的尖利嘶吼!
隨著他的吼聲,周圍那些原本呆滯麻木的寨民,如同被按下了某個開關,齊刷刷地抬起頭,轉向聶淩風和陳朵!他們的眼神依舊空洞,但其中卻瞬間充滿了暴戾、瘋狂和一種被侵犯了神聖領域的極端憤怒!數百雙眼睛,在綠油油的火光映照下,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死死鎖定了場中兩個不速之客!
「吼——!!」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所有寨民都發出了類似的、充滿了毀滅**的嘶吼!他們不再跪拜,而是手腳並用,如同失去了理智的野獸,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朝著聶淩風和陳朵撲了上來!動作雖然僵硬,但速度極快,力量也大得驚人,完全不顧自身損傷,眼中隻有將入侵者撕碎的瘋狂!
「被控製了!小心,別下殺手!」聶淩風對陳朵喊道。這些寨民隻是被控製的受害者,罪不至死。
他身形閃動,如同穿花蝴蝶,在瘋狂撲來的人潮中遊走。雙手或拍或點,或擒或拿,將「十強武道」中拳、掌、指、爪的精義發揮到極致,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擊中撲來寨民的關節、穴位,或者以柔勁將其震開,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卻又不會造成致命傷害。動作行雲流水,舉重若輕,彷彿不是在戰鬥,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舞蹈。
陳朵則守在幾名被救下的少女身邊,雙手揮舞,金色的鳳凰真火化作一道道柔和的火環,將她和少女們護在中心。那些撲上來的寨民,一旦接觸到火環,體表便會冒起淡淡的黑煙,發出痛苦的嘶吼,被灼燒的地方,那被侵蝕控製的精神似乎會得到瞬間的清明,動作也會遲滯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瘋狂淹冇,繼續撲上。陳朵小臉緊繃,既要控製真火的溫度不傷人,又要維持防護,顯得有些吃力。
「桀桀桀……愚蠢的外來者!竟敢破壞洞神降臨的聖祭!」阿貢鬼師看著在「人潮」中依舊遊刃有餘的聶淩風,以及那讓他本能感到厭惡和畏懼的金色火焰,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但隨即被更深的瘋狂取代。他舉起手中的頭骨法器,對著落洞口,用更加尖利、扭曲的聲音嘶吼:「洞神!洞神!您虔誠的僕人獻上祭品!請享用!並賜予力量,懲罰這些瀆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