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烏魯木齊飛往北京的航班上,陳朵抱著熊貓玩偶,靠窗坐著,一直看著外麵雲海翻騰。她的側臉在舷窗透進來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沉靜,碧綠的眸子偶爾會泛起一絲極淡的金色流光——那是西王母傳承在她體內緩慢融合的跡象。
聶淩風坐在她旁邊,手裡把玩著脖子上掛著的「瑤池暖玉心」。玉佩溫潤,帶著絲絲涼意,和他胸口的陰陽玉佩、以及已經完全融合的麒麟之力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在這幾天裡又精進了一截,尤其是對「火」的掌控,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
飛機快降落時,他掏出手機,給徐四發了條資訊:
「四哥,我和陳朵到北京了。楚嵐和寶寶最近怎麼樣?有空聚聚?」
資訊發出去,過了好幾分鐘都沒回復。聶淩風挑了挑眉,又發了一條: 追書就去,.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忙?」
這次回復得很快,但隻有兩個字:
「開會。」
聶淩風撇撇嘴,正想收起手機,徐四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小風,」徐四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很安靜,顯然是在某個隔音很好的地方,「你和陳朵到北京了?」
「剛落地。」聶淩風說,「四哥,楚嵐他們……」
「楚嵐的事等會兒說。」徐四打斷他,語速很快,「趙董要見你。現在,立刻,來公司總部。地址我發你,到了有人接你。」
聶淩風皺眉:「這麼急?我剛從天山下來,好歹讓我喘口氣……」
「喘什麼氣,年輕人要多活動。」徐四的語氣難得嚴肅,「趙董和董事會的人都等著呢。這次王家的事,你鬧得太大,雖然結果是好的,但有些流程……得走一下。」
聶淩風聽懂了。這是要「敲打」,也是要「談判」。
「行吧。」他嘆了口氣,「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陳朵轉過頭看著他:「又要打架嗎?」
「不打,是去……吵架。」聶淩風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一會兒到了地方,你跟著我,別亂跑,也別亂說話。如果有人問你什麼,你就看我眼色,我讓你說你就說,不讓你說你就裝啞巴。」
陳朵點點頭,很認真地記下了。
兩人下了飛機,取了行李,剛走出航站樓,就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年輕女人舉著牌子,牌子上寫著「聶先生」。
「聶先生,陳小姐,我是趙董的秘書,小劉。」女人很乾練,接過他們的行李,「車在外麵,請跟我來。」
聶淩風打量了她一眼。這個女人身上有「炁」的波動,雖然不強,但很精純,顯然是練過的。而且她的站姿、走路的步伐,都帶著訓練有素的痕跡,不像是普通文秘。
「劉秘書練過?」他隨口問。
「在部隊待過幾年。」小劉笑了笑,沒多說。
三人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車子平穩駛出機場,朝著市區開去。北京的路很堵,車子走走停停,開了快兩個小時,纔在一棟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寫字樓前停下。
樓不高,二十多層,外牆是普通的玻璃幕牆,門口掛著「華安集團」的牌子。進出的人穿著職業裝,步履匆匆,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商業公司。
但聶淩風能感覺到,這棟樓周圍,至少布了十幾道警戒線。有明哨,有暗哨,有電子監控,有陣法波動,甚至……樓頂還有幾個狙擊點。雖然偽裝得很好,但在他這種級別的高手眼裡,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明顯。
「公司總部,還真是……戒備森嚴啊。」他低聲說。
小劉看了他一眼,沒接話,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趙董在頂層等您。」
三人走進大樓,大廳很寬敞,人來人往。小劉帶著他們直接走向一部專用電梯,刷卡,電梯門開,裡麵沒有按鈕,隻有一個小螢幕。
小劉在螢幕上按了指紋,又刷了虹膜,電梯才緩緩上行。
「安保級別夠高的。」聶淩風挑眉。
「畢竟是總部。」小劉平靜地說。
電梯停在頂層。門開,眼前是一條很長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牆壁是深色的木飾麵,掛著一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油畫。走廊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牌上寫著「會議室一」、「會議室二」、「檔案室」、「機要室」之類的字樣。
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小劉帶著他們走到走廊盡頭,在一扇雙開的實木門前停下。門是深紅色的,上麵沒有任何標識,隻有門把手是黃銅的,擦得鋥亮。
「趙董在裡麵等您。」小劉敲了敲門,然後推開。
門後,是一個很大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很簡潔,甚至可以說……樸素。一張很大的實木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書架,一張沙發,一個茶幾。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聶淩風能看出來,這裡每一樣東西都價值不菲——那張桌子是海南黃花梨的,椅子是紫檀木的,書架上的書很多是絕版古籍,就連茶幾上那個菸灰缸,看起來都像是明代的官窯瓷器。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天際線。此刻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灑進來,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暖金色。
趙董坐在辦公桌後,正低頭看著一份檔案。他今天沒穿西裝,而是穿了件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專注而銳利。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到聶淩風和陳朵,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來了?坐。」
他指了指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
聶淩風帶著陳朵走過去坐下。小劉輕輕關上門,退了出去,辦公室裡隻剩下他們三人。
「喝茶?」趙董拿起桌上的紫砂壺,倒了三杯茶,推過來兩杯。
「謝謝。」聶淩風接過,沒喝,隻是放在手裡暖著。陳朵學著他的樣子,也接過茶杯,捧在手裡,小口小口地喝。
「天山那邊,辛苦了。」趙董抿了口茶,緩緩開口,「阿力的報告我看過了,處理得很乾淨。那幾個村民已經恢復正常,對那幾天的事完全沒有記憶。當地的『炁』場也穩定了,以後不會再出問題。」
「分內之事。」聶淩風說。
「分內?」趙董笑了,笑容裡有些意味深長,「聶小友,你現在……還不是公司的人吧?哪來的『分內』?」
聶淩風也笑了:「趙董這話說的。我雖然不是公司正式員工,但好歹也幫公司處理過幾次麻煩。西南王家,天山異常,還有之前的碧遊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功勞當然有。」趙董放下茶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聶淩風,「正因為有功勞,我才坐在這裡,和你……平心靜氣地談。」
他頓了頓,緩緩道:「王家的事,你做得……太絕了。」
聶淩風挑眉:「絕?王靄要殺我,王並、王霄要殺我,王家幾十號人要殺我。我不還手,難道站著等死?」
「還手可以,但滅門……」趙董搖頭,「手段太激烈了。王家是十佬之一,在異人界紮根幾百年,影響力不小。你這一動手,整個異人界都震動了。現在外麵傳什麼的都有,有說你是替天行道的俠客,有說你是嗜血成性的魔頭,還有說……你是公司養的刀,專門用來清理不聽話的世家的。」
「那趙董覺得,我是什麼?」聶淩風平靜地問。
「我覺得?」趙董笑了笑,「我覺得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做事,不會隻憑一時意氣。你滅王家,固然有私怨,但更多的……是想給某些人看,對吧?」
聶淩風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你想告訴所有人——別惹你,惹你的下場,就是王家。」趙董緩緩說,「你想告訴公司——你有用,很有用,但不好控製。你想告訴我……你有資格,談條件。」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選了一個最好的時機。王家這些年確實越界太多,公司早就想動他們,隻是礙於平衡,不好下手。你這一鬧,公司順水推舟,接管了王家的勢力和資源,還順手清理了一批不安分的人。從結果上看……公司是賺的。」
聶淩風笑了:「所以趙董今天請我來,不是興師問罪,而是……論功行賞?」
「功要賞,過也要罰。」趙董說,「你滅王家,雖然結果是好的,但過程太張揚,影響太壞。公司內部,尤其是董事會裡,有不少人對你有意見。覺得你太過桀驁,不服管教,留著是個隱患。」
「那趙董的意思呢?」聶淩風問。
「我的意思……」趙董緩緩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你是個難得的人才。能打,有腦子,有底線,而且……年輕。公司需要你這樣的人,但需要你……在規矩裡做事。」
他頓了頓,緩緩道:「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加入公司,成為正式員工。我會給你一個高階調查員的職位,待遇從優,資源傾斜。但相應的,你要遵守公司的規章製度,接受公司的管理和調配。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能殺;有些人……要留。」
「第二呢?」聶淩風問。
「第二,」趙董看著他,一字一句,「成立一個……特殊部門。獨立於公司現有體係之外,直接對我負責。部門成員由你挑選,任務由我指派,資源由我提供。你有高度自主權,但必須在公司劃定的框架內活動。這個部門,專門處理一些……公司不方便出麵,或者現有力量處理不了的『特殊問題』。」
聶淩風眼睛微微眯起。
這第二個選擇,聽起來很誘人。高度自主,直接對趙董負責,資源充沛……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但天上不會掉餡餅。
「代價呢?」他問。
「代價是,你要成為公司手裡最鋒利、但也最隱秘的刀。」趙董緩緩說,「有些事,做了,不能留名。有些人,殺了,不能聲張。有些功勞,是別人的。有些黑鍋……要你背。」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個部門的存在,隻有極少數人知道。包括董事會裡,也隻有我和另外兩位董事知情。對外,你們不存在。對內,你們是……幽靈。」
聶淩風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陳朵小口喝茶的聲音,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趙董,」聶淩風緩緩開口,「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公司……或者說您,到底想要什麼?」聶淩風看著他,眼神很認真,「平衡?穩定?還是……掌控?」
趙董沒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如果是平衡,那王家的覆滅,應該會讓其他世家警醒,收斂,異人界會更穩定。如果是穩定,那公司現在的體係已經夠用了,沒必要再多一個『幽靈部門』。如果是掌控……」
聶淩風頓了頓,一字一句:「那這個部門,就不是處理『特殊問題』的刀,而是……清理異己的劊子手。」
趙董笑了,笑容很淡,很冷。
「聶小友,你很聰明。但有時候,太聰明不是好事。」
「我隻是想知道,我在為什麼賣命。」聶淩風平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