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那座賓館裡的血腥味還沒散盡,聶淩風已經帶著陳朵坐上了開往華東的高鐵。
徐四發來的情報很詳細,王家的大本營在華東某省的一個偏僻山村裡,對外叫「王家村」,實際是王家經營了幾百年的祖地。村裡住著的大多姓王,就算不姓王,也和王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那裡是王家的根基,也是……龍潭虎穴。
「這次去,可能會很危險。」高鐵上,聶淩風對坐在靠窗位置的陳朵說,「王家經營了幾百年,祖地裡不知道有多少機關、陣法、高手。而且這次我們殺了王並、王霄,又滅了他們在西南的據點,王家肯定已經得到訊息,會做足準備。」
陳朵轉過頭,碧綠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你怕嗎?」
「不怕。」聶淩風笑了笑,「但擔心你。到時候打起來,我可能顧不上你。所以,一旦情況不對,你就先走,去龍虎山找老天師。他答應過,會保護你。」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朵搖搖頭:「我不走。我幫你。」
「你……」
「我有蠱毒。」陳朵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雖然隻剩心臟一點,但控製好了,能殺人。而且,我練了你教的武功,現在……能打。」
聶淩風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那你就跟緊我。但答應我,如果我覺得你危險,讓你走,你必須走。」
陳朵想了想,點頭:「嗯。」
高鐵飛馳,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陳朵看了一會兒窗外,忽然轉過頭,小聲問:
「我們……能先去逛街嗎?」
聶淩風一愣:「逛街?」
「嗯。」陳朵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上次……沒逛完。你說,要帶我吃好吃的,買新衣服,看……」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聶淩風說過的話:「看……電影。」
聶淩風看著她低著頭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白的指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這個女孩,從小被關在籠子裡,被當成工具培養,沒見過陽光,沒聞過花香,沒逛過街,沒看過電影。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第一件事,居然是想……逛街。
「好。」他聽到自己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們先去逛街,吃好吃的,買新衣服,看電影。然後……再去王家。」
陳朵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很輕很輕地,彎了一下。
「嗯。」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華東,王家村。
夜已深,但祖祠裡燈火通明。
王家祖祠很大,很舊,青磚灰瓦,飛簷鬥拱,透著一股沉澱了幾百年的滄桑和威嚴。祠堂正中供奉著王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密密麻麻,從明朝一直排到現在。香火不斷,煙霧繚繞,讓整個祠堂的氣氛更加凝重。
此刻,祠堂裡站滿了人。
都是王家的核心成員,有白髮蒼蒼的族老,有正當壯年的中堅,也有少數幾個年輕的嫡係。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空氣沉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王靄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握著龍頭柺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麵前的地上,跪著一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黑衣人——正是從西南逃回來的影一。
「……屬下趕到時,鬼手大人和血刀大人已經……已經殉職。王霄少爺……也……」影一的聲音嘶啞,斷斷續續,「聶淩風他……他一個人,殺了我們二十三個核心成員,打暈了二十七個外圍人員。西南據點……全滅。」
「噗!」
王靄猛地噴出一口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他身體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栽倒,被旁邊的族人扶住。
「並兒……並兒……」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像瞬間蒼老了十歲。
王並是他的心頭肉,是他精心培養的接班人。雖然不成器,雖然囂張跋扈,但那是他唯一的嫡孫,是王家未來的希望。可現在,這個希望,被聶淩風……毀了兩次。
第一次是羅天大醮,被廢了武功。第二次是現在,被陳朵的蠱毒化成了灰。
「聶淩風……陳朵……」王靄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家主!」一個頭髮花白的族老站出來,聲音顫抖,「要不……要不我們找公司處理?聶淩風殺了我們這麼多人,公司總不能坐視不管吧?」
王靄猛地轉頭,陰厲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刺向那個族老:
「公司?你覺得,沒有公司默許,就憑聶淩風和陳朵兩個人,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我們在西南的據點?能殺了鬼手、血刀,還能讓影一活著逃回來報信?」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公司有沒有參與,我們現在沒辦法確認。但收尾的,肯定是公司。西南那邊,我們的人剛死,公司的人就到了,把活著的救走,把死了的處理乾淨。這是什麼?這是擦屁股!這是告訴全天下,這件事,公司知道,而且……默許了!」
這話一出,祠堂裡的族老們全都慌了。
「那……那怎麼辦?」
「公司都默許了,我們豈不是……」
「聶淩風下一個目標肯定是我們王家村!我們……」
「恬噪!」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坐在王靄左手邊第一個位置、一直閉目養神的大長老,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看起來比王靄還老,滿臉皺紋,頭髮稀疏,但那雙眼睛,卻像鷹一樣銳利,像深淵一樣深邃。
「王家屹立幾百年,什麼風浪沒經歷過?」大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眾人心上,「一個小娃娃,就把你們嚇破膽了?」
眾人低下頭,不敢說話。
大長老看向王靄,眼神平靜:「靄弟,我知道你傷心。但傷心沒用。現在要做的,是應對。」
他頓了頓,緩緩道:「傳我命令:第一,啟動護村大陣——神塗大陣。陣眼由我親自坐鎮。第二,所有在外歷練、辦事的嫡係子弟,立刻召回。第三,把族裡十八歲以下的嫡係血脈,連夜送出王家村,分散到各地暗樁,隱姓埋名,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身份。」
他每說一條,祠堂裡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
「大長老!」有族老忍不住開口,「這……這是要分家啊!王家幾百年……」
「分家,總比滅門強。」大長老打斷他,眼神冰冷,「如果聶淩風真能殺穿神塗大陣,殺到祖祠,那說明我們王家……氣數已盡。留下火種,至少香火不斷,將來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看向王靄:「靄弟,你覺得呢?」
王靄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點頭,聲音嘶啞:
「就……按大哥說的辦。」
他不得不承認,大長老的安排,是最穩妥的。就算他們這邊失敗,王家也不會斷絕。那些送出去的孩子,就是王家的未來,是復仇的希望。
「都聽見了?」大長老掃視眾人,「去辦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該走的人,都離開王家村。該留下的,都到各自的崗位上去。」
「是!」
眾人躬身,匆匆離去。
祠堂裡,隻剩下王靄和大長老。
「大哥,」王靄看著大長老,眼神複雜,「我們……能贏嗎?」
大長老沒回答,隻是緩緩起身,走到祠堂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緩緩道:
「贏不贏,打了才知道。但王家幾百年的底蘊,不是一個小娃娃能輕易撼動的。他若敢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就讓他,有來無回。」
千裡之外,某個繁華的華東城市。
聶淩風正陪著陳朵,在商業街裡「掃蕩」。
陳朵對什麼都感興趣。看到奶茶店要排隊買,看到冰淇淋店要進去嘗,看到抓娃娃機要玩,看到賣發卡頭繩的小攤要挑半天。
聶淩風很有耐心,陪著她排隊,陪著她嘗各種口味,陪著她抓娃娃——雖然一個都沒抓上來,陪著她挑發卡——最後買了三個,一個黑色,一個白色,一個帶著小蝴蝶結。
「這個給你。」陳朵把那個白色發卡別在聶淩風頭髮上——他頭髮半灰半白,別個白色發卡,居然不違和。
聶淩風摸了摸發卡,笑了:「好看嗎?」
「好看。」陳朵點頭,很認真。
然後,她又拉著聶淩風進了一家女裝店。
「這件,」她指著一件淡綠色的連衣裙,「好看。」
「試試。」聶淩風說。
陳朵拿著裙子進了試衣間,幾分鐘後出來,聶淩風眼睛一亮。
裙子很合身,淡綠色襯得她膚色更白,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到膝蓋,露出纖細的小腿。她把頭髮散下來,別上那個帶蝴蝶結的發卡,站在鏡子前,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裙擺。
「好看嗎?」她小聲問,像在確認。
「好看。」聶淩風由衷地說,「特別好看。」
陳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很輕地,笑了。
那是聶淩風認識她以來,她笑得最明顯的一次。雖然還是很淡,但眼睛彎成了月牙,嘴角的弧度清晰可見。
像冰雪初融,像春花初綻。
聶淩風心裡一軟,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買。」
「嗯。」陳朵點頭,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然後轉身,對導購員說:「就這件。」
「好的,小姐這邊付款。」導購員笑容滿麵。
從女裝店出來,陳朵又盯上了旁邊的電影院。
「電影……」她看著海報上花花綠綠的畫麵,眼神裡滿是好奇。
「想看哪個?」聶淩風問。
陳朵看了半天,指著一個動畫片的海報——上麵是隻憨態可掬的熊貓。
「這個。」
「好,就這個。」
兩人買了票,買了爆米花和可樂,進了影廳。電影是部閤家歡的動畫片,情節簡單,笑點密集,全場都是小孩的笑聲。
陳朵看得很認真。她抱著爆米花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看到好笑的地方,會跟著笑出聲——雖然聲音很小,但確實在笑。看到感人的地方,會微微皺眉,然後偷偷看聶淩風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也在看。
聶淩風看著她側臉,看著她被螢幕光影映亮的眼睛,心裡一片平靜。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沒有追殺,沒有仇恨,沒有你死我活。
就隻是這樣,陪著她逛街,買衣服,看電影,看她笑。
但他知道,不可能。
電影散場,已經是晚上九點。
兩人走出電影院,陳朵還抱著那個熊貓玩偶——是聶淩風剛纔在商場遊戲廳裡,終於抓上來的。她一隻手抱著玩偶,一隻手拉著聶淩風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開心嗎?」聶淩風問。
「嗯。」陳朵點頭,很用力。
「那,」聶淩風看著她,聲音很輕,「明天,我們就去王家村。可能會很危險,可能會死人。你……怕嗎?」
陳朵想了想,搖頭:
「不怕。有你在。」
聶淩風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那明天,我們就去……做個了斷。」
夜色漸深,城市燈火璀璨。
而在某個不為人知的監控室裡,幾個穿著便裝的人,正盯著螢幕上的畫麵。
畫麵裡,正是聶淩風和陳朵在逛街、看電影、吃冰淇淋的場景。
「目標情緒穩定,陳朵狀態良好,蠱毒無異常波動。」一個人對著耳麥匯報。
「繼續監控,保持距離,不要暴露。」耳麥裡傳來趙董平靜的聲音,「等他們進了王家村……就不用跟了。那裡,是他們的戰場。」
「明白。」
監控畫麵裡,聶淩風拉著陳朵,消失在夜色中。
風雨欲來。
而風暴的中心,正在緩緩移動。
朝著那個叫王家村的地方,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