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臉朝下,整個身體幾乎被「鑲嵌」進了鬆軟的腐殖土裡,隻有四肢徒勞地掙動,卻無法撼動背上那隻穿著黑色皮質短靴的腳分毫。大漢周圍,還橫七豎八地躺著四五個穿著各異、但同樣鼻青臉腫、哼哼唧唧的漢子,顯然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記住本站域名 ->.】
而那位金髮「美人」的身邊,還呈三角之勢站立著三個大漢。這三人與地上那些氣息駁雜的雜魚截然不同,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銳利如鷹,精光內斂,周身散發著凝而不散的濃烈煞氣——那是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手上沾染過血腥之人才能擁有的氣息。
「大姐頭,哦不,大哥頭……饒、饒命啊……」被踩著的大漢艱難地側過臉,沾滿泥土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哀求,「我們真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在這裡辦事……要是早知道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您的地盤上撒野,動您的人啊……」
「嗯?」金髮「美人」——等等,這聲音?——微微偏過頭,聲音清越悅耳,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挑,充滿了戲謔與玩味,「在我的地盤上,販賣那些害人不淺的『髒東西』,還打傷了我安排在這裡的線人。你說說看,這筆帳,該怎麼算呢?」
「賠!我們賠!雙倍!不,三倍!五倍賠償!」大漢忙不迭地喊道,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形。
「現在說賠償?」金髮人輕笑一聲,那笑聲如同碎玉落盤,清脆動聽,但腳下卻微微加力,「晚了哦。」
「啊——!」大漢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就在這一剎那,旁邊呈三角合圍之勢的三個煞氣大漢,眼神驟然交匯,無需言語,同時暴起發難!
三人配合極其默契,一人正麵強攻,拳風剛猛暴烈,直取麵門;一人側翼迂迴,腿影如鞭,橫掃下盤;還有一人則悄無聲息地繞至側後,並指如刀,直插後心!攻勢淩厲狠辣,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顯然是要一擊建功!
金髮人似乎嘆了口氣,腳下依舊踩著那個哀嚎的大漢,麵對三方合擊,隻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指尖彷彿有極其微弱的、彩色的炁光一閃而逝。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藏身樹上的聶淩風,腦子裡「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塵封的、屬於熱血少年時代的開關,被眼前這一幕畫麵狠狠地砸開了!
自動對焦,思維快進:
一群凶神惡煞、滿臉橫肉、氣息暴戾的彪形大漢(複數)!
圍攻一個(表麵上看)手無寸鐵、身姿「纖細」、金髮及腰、眼角含淚痣(風情萬種)、長得「驚為天人」、此刻正「陷入危局」的……受害者?
(而且這位受害者剛剛還在「懲惡揚善」?)
他十年沒見活人了!十年沒跟人說過話了!十年沒機會實踐一下腦子裡那些關於「行俠仗義」、「英雄救美」的幻想了!(雖然上輩子也隻是想想。)
此刻,沉寂已久的中二之魂、被聶風傳承潛移默化影響的俠義之心、初入人世想要留下一個「良好第一印象」的迫切渴望,以及最膚淺卻也最直接的那句「臥槽這美人長得真特麼帶勁」的視覺衝擊——數種情緒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他胸腔裡轟然爆炸,完全淹沒了那絲因為感知到對方強大炁息而產生的疑慮!
於是,在理智的韁繩還沒來得及勒住這匹脫韁的野馬之前,聶淩風已經如同大鵬展翅,從數丈高的樹冠上一躍而下!與此同時,他氣沉丹田,玄青色的《玄武真經》內力自然而然地灌注於喉間,發出一聲清越激昂、正氣凜然的朗喝: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爾等一群醃臢潑才,竟敢在此圍攻欺淩一位弱質女……呃,一位……手無寸鐵之人!還要不要臉麵了?!」
聲浪滾滾,蘊含著精純內力,如同平地驚雷,在寂靜的林間空地上轟然炸開!音波所及,離得近的幾棵小樹樹葉被震得簌簌而落,地上幾人更是耳膜嗡鳴!
空地之中,無論是正要發動合擊的三個煞氣大漢,還是地上哀嚎的雜魚,抑或是那位正準備抬手「玩耍」的金髮人,全都動作一滯,齊刷刷地抬頭,愕然望向聲音來源。
隻見一道矯健的青色身影,如同蒼鷹掠空,自天而降!來人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形挺拔如鬆,長發在腦後紮成一束利落的高馬尾,額前幾縷碎發隨風輕揚。他身上穿著明顯不太合身、沾著泥汙的普通T恤和長褲,背後用布條斜背著一件長條狀的物事,用粗布包裹,看不清具體模樣。少年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初出茅廬、未經世事的銳氣與朝氣,此刻正一臉凜然正氣,右手戟指,目光灼灼地瞪向那三個正要動手的煞氣大漢,儼然一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正義俠士模樣。
金髮人眨了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腳下不自覺地鬆了鬆力道,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混合著錯愕、瞭然和……強烈興趣的光芒。
那三個煞氣大漢迅速從驚愕中回神,互相對視一眼,臉色都陰沉下來。為首那個剃著光頭、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氣息內斂卻隱隱給他一種危險感的少年,沉聲喝道:「哪來的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這裡沒你的事,趕緊滾!否則,連你一塊兒收拾!」
「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聶淩風穩穩落地,塵土不起。他上前一步,下意識地擺出了一個自認為頗具俠客風範的起手式(實際上是他融合了風神腿的輕盈與排雲掌的沉凝,自創的、有些不倫不類的姿勢),聲音清朗,「今日這事,既然讓在下遇見了,便管定了!爾等若識相,速速退去,向這位……姑娘賠禮道歉!」
「姑娘?」光頭壯漢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怒極反笑,「媽的,原來是個睜眼瞎!找死!」
話音未落,他已然暴起!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般沖向聶淩風,右拳緊握,筋骨爆鳴,帶著一股慘烈的煞氣,毫無花哨地一拳直搗聶淩風麵門!拳風呼嘯,竟隱隱帶起破空尖嘯,顯然是將外門硬功練到了相當火候!
聶淩風不閃不避,甚至有些躍躍欲試。他正想藉此機會,掂量一下自己苦修十年的武功,在這個「異人」世界,到底處於什麼水平。當下心念一動,《玄武真經》內力自然流轉,右掌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拍——正是《排雲掌》第一式「流水行雲」!掌勢看似平和,實則暗流洶湧,後勁無窮。
考慮到是初次與「異人」交手,不清楚對方深淺,又怕出手太重鬧出人命,聶淩風這一掌,隻動用了約莫三成功力。
然後……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骨酥的巨響!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氣勢洶洶衝來的光頭壯漢,以比來時迅猛數倍的速度,如同一個被巨型攻城錘正麵轟中的破麻袋,驟然倒飛而回!
哢嚓!哢嚓!
連續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細的小樹!
去勢不減,又在鋪滿落葉的地麵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翻滾了七八圈,最後「噗通」一聲,一頭栽進遠處的灌木叢中,抽搐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隻有幾片被震落的樹葉,慢悠悠地飄落。
聶淩風:「…………」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白皙修長、連皮都沒蹭破的右掌,又抬眼望瞭望幾十米外灌木叢裡那一動不動的身影,腦子裡緩緩地、遲疑地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是我……太強了?
還是他們……太弱了?
我剛才……好像隻用了三分力?而且隻是《排雲掌》最基礎的起手式?連「排山倒海」、「殃雲天降」這些殺招的邊都沒沾啊!
剩下的兩個煞氣大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看向聶淩風的眼神如同見了鬼魅。他們深知光頭同伴的實力,那一身橫練硬功,等閒刀劍難傷,竟然被這少年看似輕飄飄的一掌……拍飛了數十米,生死不知?!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與決絕。幾乎是同時,他們猛地從後腰抽出了寒光閃閃的軍用短刀,刀刃在斑駁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殺意。沒有廢話,兩人一左一右,身形如獵豹般撲出,刀光劃出兩道致命的弧線,一取咽喉,一刺腰肋,配合默契,角度刁鑽,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合擊之術,務求一擊斃敵!
聶淩風見狀,心裡那點「測試實力」的興致頓時淡了下去,反而升起一絲淡淡的無奈和……失望?
「罷了,速戰速決吧,看來從他們身上也試不出什麼了。」
他心念微動,《風神腿》心法自然流轉。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殘影,真身已然消失!
《風神腿》第一式——捕風捉影!全力施展!
左邊持刀大漢隻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便狠狠撞在了自己胸口膻中穴上,彷彿被狂奔的蠻牛頂中,眼前發黑,真氣渙散,整個人離地飛起,手中短刀脫手飛出,「奪」的一聲釘在遠處樹幹上。
右邊大漢更慘,他明明看到那少年的殘影還在左側,後腦勺卻傳來一陣劇痛,彷彿被鐵鞭狠狠抽中,耳中嗡鳴如鐘鼓齊鳴,眼前瞬間被黑暗吞噬,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地撲倒在地,手中短刀「噹啷」落地。
從聶淩風飛身而下、開口喝問,到三人盡數倒地不起,總共不過十次呼吸的時間。
林間空地上,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方纔還在低聲哀嚎的幾名雜魚大漢,此刻全都忘了疼痛,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彷彿天神下凡、又似鬼魅臨世的俊朗少年,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金髮人鬆開了踩著大漢的腳。那大漢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躲到一邊的樹後,抱著腦袋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聶淩風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收斂了周身流轉的玄青色氣勁,隨意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轉過身,麵向那位一直靜立旁觀的金髮「美人」。
他努力調整了一下麵部表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溫和、更彬彬有禮一些——畢竟是在「美人」麵前,第一印象很重要。他上前兩步,抱拳拱手,用儘量文雅、帶著些許古風的語氣說道:
「這位姑娘,呃,小姐……這些賊人已被在下暫且製服。不知小姐可否告知在下,此處究竟是何處地界?又該如何方能走出這片浩瀚山林?在下……迷路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讓自己顯得更挺拔可靠一些。
金髮「美人」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彷彿會說話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打量著聶淩風,從他那略顯不合身的衣物,到他背上用粗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再到他俊朗卻帶著明顯「初出茅廬」氣息的臉龐。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玩味與探究的神色越來越濃,嘴角也慢慢勾起一個極其微妙、意味深長的弧度。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是清朗悅耳、帶著獨特磁性的——男聲:
「哎呀呀,小兄弟,年紀輕輕,身手倒是俊得很嘛。」
聶淩風臉上那努力維持的、溫和有禮的「俠客式」微笑,瞬間僵住了。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凍在了冰裡,抽動了一下,沒能成功。
「不過呢,」金髮人——現在完全可以確定是一位男性了——笑眯眯地繼續開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有兩點小小的誤會,需要澄清一下哦。」
他往前優雅地邁了一步,米白色風衣的下擺隨著動作劃出一個流暢的弧度,身姿挺拔,肩寬腰窄,骨架線條分明,確確實實是成年男性的體型。
「第一,」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笑容燦爛,「我,不是小姐,也不是姑娘。」
「第二嘛……」
他又上前一步,離聶淩風更近了些,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清新好聞的香水味,混合著林間草木的氣息。他伸出右手,五指纖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這是一雙非常好看、但也毫無疑問屬於男性的手。
「自我介紹一下,」他笑得眉眼彎彎,眼角的淚痣彷彿都在發光,「西南大區臨時工,王震球。你可以叫我球球,當然,如果覺得親切,叫球哥也行哦~」
聶。淩。風。徹。底。石。化。了。
王震球?
西南大區的臨時工?
那個在一人之下世界裡,以一頭耀眼金髮、美艷近妖容顏、性格古靈精怪(或者說惡劣難纏)、讓無數異人頭疼不已的「西南毒瘤」王震球?!
他機械般地、一點點地低下頭,目光死死鎖定在王震球伸出來的那隻手上。手指修長,膚色白皙,但指節分明,掌骨清晰,手背上隱隱可見淡青色的血管——這確實是一雙男人的手。
他又機械般地、僵硬地抬起頭,視線如同掃描器般,重新聚焦在王震球那張臉上。精緻,美艷,無可挑剔,但此刻細細看去——那雖然不明顯但確實存在的喉結,那比尋常女性更寬、線條更硬朗的肩膀輪廓,還有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玩世不恭、帶著點痞氣與狡黠的氣質……這哪裡是什麼絕代佳人,分明就是個長得過分好看、喜歡惡作劇的男人!
「男……男的……」聶淩風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飄出來,乾澀,飄忽,充滿了世界觀受到核爆級衝擊後的茫然與空洞。
「如假包換,童叟無欺哦~」王震球似乎非常「享受」對方這種反應,甚至俏皮地轉了個小圈,讓那頭華麗的及腰金髮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風衣衣擺飛揚。「怎麼?很失望嗎?小兄弟~」
豈止是失望!
聶淩風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叫。十年淩雲窟苦修磨礪出的堅韌心誌,十年《冰心訣》淬鍊出的冰清心境,在這一刻,遭到了自穿越以來最猛烈、最猝不及防的衝擊!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無限迴圈、放大、加粗、帶特效地刷屏:
我!對!著!一!個!男!人!喊!了!「大!美!女」!還!擺!出!了!英!雄!救!美!的!姿!態!還!心!裡!盤!算!著!要!留!個!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