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良坐在椅子上,眼看著張天奕和張楚嵐這對爺孫在那兒打啞謎,自己也跟著嘿嘿直樂。
他搓了搓手,一團幽藍色的炁光在手上若隱若現。
“天爺,其實您要查的事兒也簡單。”
呂良探著身子,語氣裏透著幾分躍躍欲試。
“您要是覺得這唐門裏頭水太深,找鬼費勁,幹脆交給我來辦得了!”
張天奕瞥了他一眼:“交給你?你打算怎麽辦?”
“搜魂啊!”
呂良拍了拍胸脯,手裏的藍光轉得更歡快了。
“我現在的明魂術,那可是鳥槍換炮了。您隻要給我個機會,隨便抓幾個站崗的唐門弟子,甚至那些管事的,我往他們腦門上一按!”
“用不了三分鍾,他們吃了什麽、拉了什麽、腦子裏轉過什麽壞水兒,我全給您扒得幹幹淨淨!”
“這不比你們在這兒猜謎語快多了?”
聽到這個提議,張楚嵐眼角猛地抽搐了兩下。
好家夥,全性妖人的腦迴路果然簡單粗暴。
“啪。”
張天奕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一巴掌把呂良手裏那團炁給拍散了。
“收起你那套下三濫的把戲。”
張天奕往後一靠,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當這是你們全性的菜市場呢?想翻誰的腦子就翻誰的腦子?”
“這裏是唐門!人家好歹是傳承了上百年的名門正派。道爺我是來做客的,不是來抄家的。”
“讓一個全性妖人去搜人家唐門弟子的魂?這傳出去,道爺我的臉往哪擱?天師府的臉往哪擱?”
“你這不叫幫忙,你這叫給我在油鍋裏倒水,嫌場麵不夠炸是吧?”
呂良被拍得縮了縮脖子,趕緊把手揣迴兜裏。
他也是腦子一熱想邀功,仔細一琢磨,確實是這麽個理。
讓全性在唐門大本營搜魂,那唐妙興能當場就要氣炸!
“是是是,天爺教訓得對,是我草率了,格局小了。”
呂良站起身,十分懂事地鞠了一躬。
“既然您這邊心裏有數,那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外麵那幫人還等我迴去報信呢。”
“去吧。”
張天奕隨手揮了揮:
“迴去告訴苑陶那老東西,就說張楚嵐已經被他刺激得氣急敗壞了,正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唐門亂撞呢。”
“戲演得真一點,別露餡了。”
“得嘞!您就瞧好吧!”
呂良咧嘴一笑,轉身走到門邊。
像隻滑溜的夜貓子一樣,嗖地一下便融入了外麵的夜色之中。
……
第二天一早。
唐門老校區的議事大廳裏,氣壓異常的底。
唐妙興坐在正中央,眼底布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沒閤眼。
旁邊的張旺更是黑著一張臉,手裏端著茶杯,半天沒喝一口,就差把茶杯給捏碎了。
昨晚,他們親自對看守內庫的弟子進行了最嚴厲的盤問。
甚至動用了唐門測謊的秘藥。
結果是。
這些人確實什麽都不知道。
不僅如此,從昨晚到現在,唐門上下所有有許可權靠近內庫的弟子,全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所有活動軌跡都查驗過了。
一無所獲。
幹幹淨淨。
“門長,這事實在是透著古怪。”
負責排查的唐明走了進來,神情極其疲憊:
“監控室那邊的錄影我一幀一幀地看過了。沒有被人剪輯或者篡改的痕跡。”
“就是在那個特定的時間段,畫麵自己變成了雪花,一段時間後又恢複了正常。就像是……某種強烈的電磁幹擾,或者是某種不留痕跡的奇門陣法。”
“放屁!”
張旺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咱們唐門的內庫,四周全都是絕緣和防炁的特殊材料!哪來的電磁幹擾?哪來的奇門陣法?!”
“這分明就是有極其熟悉咱們內部結構的外人,偷偷潛進來了!”
張旺咬著牙,在腦子裏瘋狂過篩子:
“難道是全性那幫老鼠?或者是天下會那個風正豪派來的黑手?”
“師弟,稍安勿躁。”
坐在另一側的唐秋山,輕輕敲了敲桌子。
他那張平和的臉上,此刻也掛著濃濃的疑惑。
“外人潛入的可能性極低。別忘了,凡是靠近內庫的都要查驗觀園。”
這話一出,唐妙興和張旺都沉默了。
是啊,外人怎麽可能躲過排查?
唐秋山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遲疑。
“門長,外門和內門咱們都查遍了。但是……”
“咱們是不是漏了一個地方?”
唐妙興目光一凝:“哪裏?”
“唐塚。”
唐秋山吐出這兩個字,大廳裏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一下。
“唐塚裏麵,還有一批閉死關的門人。如果說咱們唐門還有誰能避開所有的監控,對內庫的機關瞭如指掌……”
“那就隻有那裏麵的人了。”
“不可能!”
唐妙興想都沒想,直接一口迴絕,反應大得有些反常。
他站起身,語氣生硬:
“唐塚是什麽地方你們還不清楚?那是咱們唐門的曆代禁地!”
“裏麵的人全都在閉關苦修,這半年來,那扇石門連條縫都沒開過!他們怎麽可能跑出來去偷一包迷藥?!”
“這個猜測純屬無稽之談,以後不要再提!”
看著唐妙興如此劇烈的反應,唐秋山和張旺對視了一眼,默默地閉上了嘴。
唐塚裏關著什麽秘密,他們這些高層多多少少心裏有數。
就在大廳裏陷入僵局的時候。
“喲,幾位前輩,大清早的在這兒開早會呢?”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大門外傳了進來。
張楚嵐跟在張天奕身後,邁著輕鬆的步伐溜達了進來。
顯然,剛才大廳裏的爭論,這爺孫倆在門外已經聽了個七七八八。
“真人早,楚嵐兄弟早。”
唐妙興趕緊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昨晚在客房休息得可好?”
“挺好的,床挺軟,就是晚上老有夜貓子叫,吵得慌。”
張天奕隨口扯了一句,走到客座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撇了撇沫子。
他沒打算插手,隻是安安靜靜地準備當個吃瓜群眾。
張楚嵐可就沒這麽安分了。
他眼睛滴溜溜一轉,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剛才唐秋山提到“唐塚”,簡直就是打瞌睡送枕頭啊!
他正愁找不到藉口去探那個關押著三十六賊許新的禁地呢!
張楚嵐立刻換上一副十分懂事且熱心的表情,往前湊了兩步:
“唐門長,我們剛纔在門外也不小心聽了一耳朵。”
“這賊既然還沒抓到,那就說明咱們的排查範圍還不夠廣嘛。”
張楚嵐摸著下巴,裝出一副福爾摩斯附體的樣子,語氣幽幽地開始拱火。
“秋山前輩剛才說得有道理啊。”
“這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容易被忽視的地方。你們說那個什麽唐塚半年來沒開過門……”
“可這天下哪有絕對密不透風的牆啊?”
“萬一呢?萬一裏麵有人借著閉關的名義,偷偷溜出來……”
“張楚嵐!”
唐妙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變得嚴厲:
“我說了!唐塚乃是我唐門絕密禁地!裏麵絕對不可能出問題!”
“這是我唐門的內部事務,就不勞煩你一個外人來操心了!”
唐妙興的態度可以說是非常強硬了。
然而,張楚嵐不僅沒退縮,反而歎了口氣,聳了聳肩:
“唐門長,您這話就不對了。這千日醉可是用來迷暈我們老馬的,這怎麽能說是你們的內部事務呢?”
“我們這也是為了查明真相啊。您這麽藏著掖著、死活不讓查唐塚……”
張楚嵐故意拉長了尾音,眼神裏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難不成,那唐塚裏麵……藏著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
“還是說,劫走老馬的幕後黑手,就被你們藏在裏麵?!”
“放肆!!!”
張旺是個暴脾氣,聽到張楚嵐如此夾槍帶棒的汙衊,直接就炸了。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手腕一翻,幾枚烏金飛鏢已經扣在了指縫裏。
“小子!別以為有天師府撐腰,你就能在唐門撒野!你再敢胡言亂語一句試試?!”
大廳裏的火藥味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啪。”
張天奕手裏茶碗的蓋子,輕輕扣在了茶托上。
聲音很輕。
但就是這輕微的一聲響,讓正準備發飆的張旺,動作硬生生地僵住了。
張天奕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拿起旁邊的一塊糕點扔進嘴裏。
然後,十分不滿地嗬斥了一聲:
“楚嵐。”
“怎麽跟長輩說話呢?”
張天奕轉過頭,看著張楚嵐,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
“沒大沒小的東西。”
“人家唐門長都說了,那是人家的絕密禁地。咱們是來做客的,懂不懂什麽叫客隨主便?”
“你非逼著人家去查什麽唐塚,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搞得好像人家唐門做賊心虛,故意包庇嫌犯似的!”
張楚嵐一聽,立馬心領神會。
他立刻低下頭,做出一副虛心認錯的模樣:
“師爺教訓得是,是孫子我莽撞了。”
張天奕這才轉過頭,看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唐妙興。
他嘴角勾起一抹十分溫和、十分講道理的微笑。
“唐門長,您別跟這小兔崽子一般見識。他就是太著急找線索了。”
張天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點渣,語氣可以說是相當的善解人意:
“既然您老人家說那唐塚裏絕對沒問題。”
“那咱們自然是信您的。”
張天奕走到唐妙興麵前,十分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搜查禁地的事兒,咱們絕對不提了。”
“傳出去,還以為我張天奕仗勢欺人,逼著你們唐門開啟祖墳呢,對吧?”
麵對張天奕這番“通情達理”的退讓。
唐妙興繃著的那張老臉,適時地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又夾雜著幾分尷尬的表情。
他拱了拱手:“多謝真人體諒。唐門絕不會包庇任何……”
然而,在唐妙興那眼眸深處。
卻悄然劃過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急躁。
他表麵上怒發衝冠、嚴詞拒絕,甚至連張旺都被他精湛的演技給騙過去了。
但他心裏,其實早就把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了!
“糟了,這天樞真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唐妙興在心裏暗暗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