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幾輛黑色商務車,平穩地駛入了一片佔地極廣的校區門前。
大門旁掛著一塊頗為正經的牌子:唐門武術職業學校。
車門拉開。
張楚嵐率先跳了下來,熟練地繞到後排,拉開主座的車門,抬手擋在車頂邊緣。
張天奕今天沒有穿那些花裡胡哨的現代裝。
既然張楚嵐昨晚是以龍虎山天師府的名義遞的拜帖,那他今天就代表著正一教的臉麵。
一身嶄新挺括的雪白道袍,髮絲用檀木簪子高高束起。
他身姿筆挺地站在校門口,眉眼平靜如水,周身氣息滴水不漏,卻偏偏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這賣相,這氣度,簡直把名門大派高人的姿態拿捏得死死的。
此時,唐門的校門口早就站著一行人。
領頭的男人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服,脖子上掛著個哨子,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體育老師。
正是唐文龍的恩師,唐明。
在他身後,跟著唐文龍以及幾個年輕的唐門子弟。
看到張天奕下車,唐明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雖然他沒見過這位傳說中的天樞真人,但光看這身派頭,再聯想到江湖上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些事蹟。
唐明這心裏也不由得打了個突,態度放得極低,抱拳行了一個完美的晚輩禮:
“唐門唐明,見過天樞真人。”
“真人遠道而來,唐門上下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張天奕神色不動,隻是微微頷首,算是受了這禮。
張楚嵐立刻走上前,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客氣笑容,跟唐明搭話:
“唐前輩客氣了。咱們這次來得匆忙,給貴派添麻煩了。”
“哪裏的話,天師府高人蒞臨,是唐門的榮幸。”
唐明一邊和張楚嵐客套,一邊用餘光打量著張天奕身後的隊伍。
除了那個在羅天大醮上大放異彩的馮寶寶,還有一個穿著白裙子的陌生女孩。
以及……那個西南大區的著名毒瘤,王震球。
看到王震球,唐文龍等幾個年輕弟子的臉色明顯黑了一下,顯然以前沒少吃這混球的虧。
寒暄了幾句後,唐明側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真人,張楚嵐。咱們門長和幾位師叔,此刻正在後山的老校區等候各位。”
“新校區這邊人多眼雜,都是些普通學生。咱們得從後麵的山路上去,車子開不進,得委屈各位步行一段山路了。”
“爬山啊?”
原本還端著高人架子的張天奕,聽到這兩個字,眉頭皺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被層層翠綠植被覆蓋的後山,眼神瞬間失去了那種威嚴的光彩,全是疲懶。
“大孫子,球兒。”
張天奕連頭都沒回,隻是隨手在腰間一拍。
“砰!”
一團白煙散去。
那把熟悉的的豪華滑竿轎子,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出現在了唐門新校區的門口。
前一秒還覺得這位真人高深莫測的唐明等人,全都愣住了。
唐文龍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錯了,其他人更是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
這……這是什麼操作?!
來唐門拜訪,居然自帶轎子?!
張天奕理了理雪白的道袍下擺,動作十分自然地坐了上去。
他靠在軟墊上,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角度,然後對著旁邊傻眼的張楚嵐和王震球揚了揚下巴:
“愣著幹嘛?起轎啊。”
“這蜀地的天太悶,走兩步就一身汗,道爺我這身新衣服可不想弄髒了。”
張楚嵐一愣,但為了維護師爺的體麵,隻能硬著頭皮走上前,抓住了前麵的竹竿。
王震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堂堂西南大區的一枝花,今天居然跑到唐門的地盤上來當苦力了,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後在西南還怎麼混?
但迫於淫威,他也隻能老老實實地走到後麵。
“起!”
兩人同時發力,將滑竿穩穩地抬了起來。
“唐明施主,帶路吧。”
張天奕坐在轎子上,俯視著唐明,語氣平淡。
唐明嚥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荒謬感,轉過身帶路:
“真……真人這邊請。”
跟在後麵的唐門弟子們眼觀鼻鼻觀心,硬是沒一個人敢出聲議論。
隻是那眼神裡的震撼,怎麼也藏不住。
……
通往老校區的山路確實崎嶇,石階佈滿了青苔,兩旁是茂密的竹林。
隨著海拔升高,周圍的霧氣也漸漸重了起來。
“嘖……”
轎子上,張天奕被晃得有些心煩。
他伸手拍了拍轎子的扶手,不滿地抱怨起來:
“我說大孫子,小球。你們倆這底盤也太不穩了吧?”
“這左搖右晃的,跟坐拖拉機似的。抬個轎子都抬不明白,你們這平時練的炁都練到狗肚子裏去了?”
前麵抬轎的張楚嵐滿頭大汗,咬著牙說道:
“師爺,這路太滑了,又陡,我們這純靠肉身力量扛著,能平穩纔怪啊!”
後頭的王震球也跟著叫屈:“天爺,我這可是第一次乾這活兒!您就將就點吧!”
“將就?道爺我字典裡就沒這兩個字。”
張天奕換了個姿勢,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幾天在長白山的光景。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充滿了懷念。
“你們倆這業務水平,跟小王和小諸葛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裡都不止啊。”
“人家小王那風後奇門一開,轎子平得跟滑軌似的。人家還能順手撥個巽字訣給我吹吹風,調調溫。”
“哪像你們倆,吭哧吭哧的,還得讓我跟著受顛簸的罪。”
“唉,這上好的牛馬不在身邊,生活質量直線下滑啊。”
被嫌棄的兩人敢怒不敢言,隻能在心裏把王也和諸葛青問候了一百遍。
……
與此同時。
遠在千裡之外的一處幽靜深穀中。
“阿嚏!!!”
正盤腿坐在一塊巨石上的王也,猛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揉著發酸的後腰,嘴裏嘟囔著:
“誰啊這是……大清早的在背後唸叨我。肯定又是老張那孫子沒憋好屁。”
“砰!”
話音未落,一隻穿著破布鞋的腳丫子,毫不客氣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直接把王也從石頭上踹得栽了下去。
“練功的時候發什麼呆!”
旁邊,鬍子拉碴的周聖揹著手,瞪著眼睛罵道:
“四盤的變化之道,在於心唸的絕對專註!你腦子裏成天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再偷懶,老子今天就把你掛在那棵歪脖子樹上練倒立!”
王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滿臉的苦澀。
“太師爺哎……我錯了還不行嘛。”
他看著周聖那嚴厲的眼神,心裏默默流淚。
本來以為逃離了二師爺的魔爪,能過上幾天清凈日子。
結果被這位周老爺子抓來特訓,這日子過得……還不如去抬轎子呢!
……
唐門後山。
隨著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鬱,前方的地勢終於開闊了起來。
穿過一片茂密的毒瘴林,一座老舊學校的建築群,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青磚黑瓦,高牆深院。
這裏,纔是真正的唐門。
通往老校區主建築的寬闊石板路盡頭。
此時已經站滿了人。
陣仗之大,令人咋舌。
站在最中間的,是一個穿著簡單布衣、留著花白短髮、眼神極其銳利的老者。
唐門門長,唐妙興。
在他左邊,是脾氣火爆、滿臉寫著不好惹的唐門政教處主任,張旺。
右邊,則是看起來笑眯眯、像個和藹老農的唐秋山。
在他們三位長者身後,站著數十名唐門的精銳弟子。
個個神情肅穆,站姿筆挺,鴉雀無聲。
這等全門高層齊出、大開中門的迎接規格,在唐門近幾十年的歷史上,絕對是極為罕見的。
“門長,到了。”唐明快走幾步,上前稟報。
隨著滑竿轎子在石板路上緩緩停下。
張天奕從轎子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雪白的道袍。
他看著前方那群嚴陣以待的唐門高層,心裏其實有些詫異。
在他的印象裡,唐門這幫玩暗殺的刺客,向來是桀驁不馴、油鹽不進的。
他今天連找茬的藉口都在轎子上想好了。
但現在看這架勢,似乎跟自己預想的不太一樣?
張天奕邁開步子,朝著唐妙興等人走去。
張楚嵐等人趕緊跟在後麵。
距離還有五六步的時候。
讓張楚嵐和王震球驚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那位在異人界以護短、強硬著稱的唐門門長唐妙興。
竟然主動上前一步。
他雙手抱拳,不僅沒有擺出任何一門之長的架子,反而將腰深深地彎下了!
緊接著。
唐妙興那中氣十足、卻又夾雜著狂熱與仰慕的聲音響了起來:
“四川唐門,第六十七代門長唐妙興!”
“攜唐門上下,恭迎天樞真人!”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張旺、唐秋山,以及身後的數十名唐門精銳,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地抱拳躬身。
“恭迎天樞真人!!!”
聲震山穀。
張楚嵐站在後麵,人都看傻了。
這什麼情況?
他以為今天來唐門是來踢館的,怎麼搞得好像粉絲見麵會一樣?!
這幫玩毒的老刺蝟,怎麼看到我師爺,眼神裡全特麼是光啊?!
張天奕停下腳步。
他看著麵前這群態度恭敬到甚至有些狂熱的唐門門人。
麵無表情,但心裏卻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幫四川的毒耗子……”
“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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