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師,天樞真人。”
安倍重明將雙手從寬大的袖子裏抽了出來。
他並沒有擺出防禦的姿態,而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邊的兩位老夥計。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緩慢地說道:
“兩位既然修為通天,難道就沒有發現……”
“此時站在這裏的我們三人,早就已經……沒有呼吸了嗎?”
空曠的地下溶洞裏。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安倍重明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突然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沒有呼吸?”
張天奕原本插在兜裡的手掏了出來。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紫芒一閃。
心網直接探入了這三個老頭的體內。
下一秒,張天奕眉毛一挑。
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錯愕,隨後又化作了恍然大悟的嘲弄。
“哎喲我去……”
張天奕砸吧砸吧嘴,上下打量著這三個麵帶微笑的老傢夥,忍不住吐槽道:
“我說呢,剛才道爺我就覺得你們三個老梆子身上的氣機有點怪,死氣沉沉的。”
“我還以為是你們東洋那邊流行什麼王八成精的龜息之法,憋著氣跟我這兒裝深沉呢。”
他指了指安倍重明,撇了撇嘴。
“合著弄了半天,站在這兒的根本就不是你們的本體啊?”
“紙人?還是什麼高階的陰陽術傀儡?”
“嘖嘖嘖,這替身做得還挺逼真,連臉上的老年斑都一模一樣。你們這幫老傢夥,苟命的本事真是一流啊,夠謹慎,夠狡猾。”
一旁的老天師聞言,身上的金光也緩緩收斂了幾分。
既然隻是三個傀儡,那確實沒必要浪費五雷正法去轟一堆紙片子。
麵對張天奕的嘲諷,安倍重明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十分優雅地撫了撫山羊鬍。
“真人好眼力。這是我們陰陽寮裡的秘術,名為‘紙舞分魂’。”
他那張老臉上,堆起了一個看起來很是真誠的笑容。
“既然我們真身不在此處,那兩位就算把我們這三具軀殼打個粉碎,也無濟於事,不過是浪費力氣罷了。”
“不如……”
安倍重明往前走了一小步,語氣變得極具蠱惑性。
“我們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筆交易,如何?”
“交易?”
老天師冷哼一聲,“老道我跟你們這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沒什麼好談的。”
“老天師,話不要說得這麼絕對嘛。”
站在安倍重明左側的賀茂信之接過了話茬。
他指了指倒在祭壇中央、虛弱不堪的白蛟。
“兩位請看。”
“這頭白蛟,在長白山底下蟄伏了上千年,如今雖然渡劫失敗,但它體內凝聚的,可是最純正的真龍之氣和龐大的生機!”
“尤其是那顆龍珠……”
賀茂信之的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那可是奪天地造化的神物啊!”
安倍重明接過話頭,循循善誘地看著張天奕和老天師。
“兩位都是修道之人,應該很清楚這龍珠的價值。”
“隻要將其煉化,不僅能讓兩位的修為再上一個台階,達到前無古人的境界。更重要的是……”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吐出四個字:
“長生不老!”
“隻要兩位願意高抬貴手,讓我們取走這白蛟一半的精血。”
“剩下的龍珠和另一半生機,我們雙手奉上,全歸兩位所有!我們三家絕不染指分毫!”
右側的蘆屋道淵也笑眯眯地補充道:
“兩位放心,我們知道龍虎山是名門正派,最重名聲。”
“這地下溶洞極為隱蔽,此刻隻有我們五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事成之後,兩位大可以對外宣稱,是我們東洋陰陽師卑鄙無恥,暗算了白蛟,搶走了龍珠逃之夭夭。”
“而兩位則是為了保護長白山,與我們血戰一場,雖未能保住白蛟,但卻擊退了外敵。”
蘆屋道淵攤開雙手,一副“我全是為了你們好”的表情。
“這樣一來,這口黑鍋我們背了。”
“兩位不僅名譽毫無受損,反而會成為異人界的大英雄,同時還能得到這莫大的好處。”
“神不知,鬼不覺。”
“這種名利雙收的買賣,天樞真人,老天師,何樂而不為呢?”
三個老頭你一言我一語,把這分贓的計劃安排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甚至連公關文案都替龍虎山想好了。
然而,還沒等張天奕和老天師表態。
“放……放你孃的……羅圈屁!”
祭壇中央。
原本奄奄一息、趴在地上連動彈一下都費勁的白蛟,突然發出了一聲暴躁的怒罵。
隻見柳天仙那巨大的頭顱艱難地抬了起來。
金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那三個陰陽師,眼神中充滿了不屈和鄙夷。
“就憑你們這幾個……見不得光的老王八蛋……”
“也配在這兒……分姑奶奶我的龍珠?!”
白蛟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咬牙切齒地冷笑。
“姑奶奶我活了兩千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今天就算是被天雷劈成渣,也輪不到你們這群變異泥鰍來吸我的血!”
說完,白蛟又轉動那巨大的頭顱,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張天奕和老天師。
它那雙金色的眼睛裏,帶著明顯的傲嬌。
“還有你們兩個牛鼻子!”
白蛟冷哼一聲,語氣雖然虛弱,但架子端得極高:
“別以為你們剛纔出手打斷了陣法,姑奶奶我就會對你們感恩戴德!”
“你們要是也眼饞我的龍珠,想跟他們同流合汙。”
“那就趕緊動手!別在那兒假惺惺的!”
“姑奶奶我今天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配當這長白山的仙!”
看著這頭都快死透了、嘴還這麼硬的白蛟。
張天奕不僅沒生氣,反而被逗樂了。
“喲嗬?”
張天奕雙手插兜,看著那條白蛟,嘖嘖稱奇。
“這條長蟲脾氣還挺大,都快被人燉成蛇羹了,這傲嬌的勁兒倒是一點沒減。”
“就沖你這寧死不屈的脾氣,道爺我今天還真就保定你了。”
說完,張天奕轉過頭,看向對麵那三個還在等待答覆的陰陽師。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掛滿了無聊和嫌棄。
“說完了嗎?”
張天奕掏了掏耳朵,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
“我說你們三個老梆子,是不是在日本那種小島上待久了,腦容量也跟著縮水了?”
“說來說去,不還是什麼修為暴漲、長生不老這一套?”
張天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都什麼年代了?你們這劇情也太老套了吧?那些三流的網文小說都不敢這麼寫了!”
“長生不老?道爺我睡一覺就七十五年沒變樣,我稀罕你這珠子?”
“還神不知鬼不覺地甩鍋給你們?”
張天奕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身上的雷光再次隱隱浮現:
“你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跟你們這群小鬼子做交易?你們也配?!”
“當年在北平,道爺我沒跟你們的先人談條件,今天,我張天奕一樣不會跟你們這群紙糊的垃圾廢話!”
“話不投機半句多。”
張天奕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老天師:“師兄,這三個紙人看著礙眼,燒了吧。”
老天師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指尖已經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正有此意。”
看到龍虎山這兩位絕頂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連談的慾望都沒有。
安倍重明三人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了。
他們知道,今天的計劃,算是徹底破產了。
“唉……”
安倍重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張天奕,搖了搖頭,語氣中竟然沒有多少氣急敗壞,反而帶著一種遺憾。
“天樞真人,老天師。你們華夏的修道者,還是一如既往的固執。”
“既然兩位不願意合作,那我們這幾把老骨頭,就不在這兒礙二位的眼了。”
說著,令人錯愕的一幕發生了。
安倍重明、賀茂信之、蘆屋道淵這三個老頭。
竟然齊刷刷地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們雙手貼在身側,對著張天奕和老天師,十分有禮貌地深深鞠了一躬。
“感謝兩位今日的指教。”
“山高水長,我們……後會有期。”
話音剛落。
在張天奕、老天師,甚至連那條白蛟都有些詫異的目光中。
“哢嚓!”
“哢嚓!”
“哢嚓!”
三聲骨骼斷裂聲,同時響起。
隻見那三個老頭,竟然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抱住自己的腦袋。
然後,十分乾脆利落地……
直接把自己的脖子扭轉了一百八十度!!
他們的臉轉到了背後,臉上依然掛著那種詭異而禮貌的微笑。
緊接著。
“呼!”
三人的身體內部,突然竄出了一股綠色的火焰。
這火焰沒有溫度,卻燃燒得極快。
不到兩秒鐘的時間。
這三具栩栩如生的傀儡軀殼,就在這綠火中詭異地自燃了。
連一粒灰塵都沒有留下,彷彿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溶洞裏,再次恢復了死寂。
“……”
張天奕看著那三團消失的綠火,嘴角瘋狂抽搐。
他一臉嫌棄地在半空中扇了扇風。
“我靠……”
張天奕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滿臉的膈應。
“這幫小鬼子,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打不過就跑唄,非得在臨走前整這麼一出?”
“還特麼鞠個躬再說‘後會有期’,然後自己把自己的脖子給擰了?”
張天奕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轉頭看向老天師。
“師兄,你見多識廣,這叫什麼戰術?噁心人戰術嗎?”
“這種變態又禮貌的操作,真是讓人作嘔啊!”
老天師也是眉頭緊鎖,看著地上那連灰都沒剩下的痕跡,沉聲道:
“這叫斷尾求生,也是在掩蓋他們本體的因果追蹤。”
“這幫老陰逼的手段,確實夠狠,對自己也夠絕。”
“不過……”
老天師轉過頭,看向祭壇中央那條正瞪著大眼睛看著他們的白蛟。
“這長白山的麻煩,算是暫時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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