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
柳坤生那魁梧的身軀,此刻就像是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跌跌撞撞地滑下冰坡,重重地撲倒在坑底。
關石花拄著柺杖,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麵,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早已是老淚縱橫。
坑底。
那條體長百丈的白玉蛟龍,此刻正虛弱地盤踞在碎冰之中。
它那原本晶瑩剔透的鱗片,在天雷的轟擊下已經大麵積碎裂、焦黑。
但最致命的,並不是天雷留下的傷痕。
在白蛟胸腹之間,那塊最柔軟的逆鱗處。
一團散發著濃烈死氣與汙穢之氣的東西。
它像是有生命的蛆蟲一般,死死地附著在傷口上,不斷地往血肉深處鑽去!
“混賬東西!!”
一向冷峻沉穩的柳坤生,此刻雙目赤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發出低吼:
“都怪那幫遭瘟的陰陽師!!”
“幾十年前佈下的那個該死的陣法!平日裏藏得死死的,偏偏在老祖宗渡劫最虛弱的時候爆發出來反噬!”
“這幫畜生!!我柳坤生早晚有一天要殺過海去,把他們扒皮抽筋!!”
柳坤生咬著牙,不顧那黑氣上的劇毒,伸手就要去幫白蛟捂住傷口。
“行了……嚎什麼喪。”
就在兩人悲憤欲絕的時候,一道略顯虛弱,但卻透著幾分嫌棄和傲嬌的聲音,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
“呼。”
白蛟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白氣。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一陣白光中迅速縮小。
最後化作了一條大概隻有十幾米長的白蛇模樣,虛弱地盤在冰麵上。
它抬起那顆已經生出龍角雛形的頭顱,一雙金色的豎瞳沒好氣地瞥了柳坤生和關石花一眼:
“老祖宗我還沒死透呢,你們倆倒先給我哭起墳來了?”
“把眼淚給我憋回去!堂堂出馬仙的當家人,哭哭啼啼的,把我這即將化龍的排麵都給哭沒了!”
“老祖宗……”
關石花擦了一把眼淚,看著白蛟胸口那團怎麼也驅散不掉的黑氣,心疼得直哆嗦:
“您就別硬撐了……這八岐之穢已經侵入心脈了啊!”
“撐?我用得著撐嗎?”
白蛟冷哼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滿不在乎的灑脫,甚至還帶著點小傲嬌:
“不就是點髒東西嘛。剛才那雷劈得我渾身發麻,正好拿這黑氣冰敷一下,還挺涼快。”
雖然它嘴上說得輕鬆,但柳坤生卻看得很清楚,白蛟的尾巴尖正因為劇痛而下意識地抽搐著。
柳坤生的心在滴血。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裡,聲音裡透著深深的絕望:
“老祖宗……您別瞞我們了。”
“這次的天劫,您雖然拚了命驚險地熬過去了。”
“可是……可是距離您最後一次化龍死劫,隻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啊!”
柳坤生看著白蛟那殘破的身軀,眼眶通紅:
“就您現在這傷勢,加上這八岐之穢的侵蝕……別說一年,就算是給您幾十年,也未必能養得好!”
“這最後一次天劫……咱們……咱們怎麼渡啊?!”
聽到這話。
白蛟那雙一直透著桀驁的金色眼睛裏,終於閃過了難以掩飾的黯然。
是啊。
它修鍊了上千年,躲過了無數次災劫,眼看著那扇龍門就在眼前。
卻偏偏,在這臨門一腳的時候,被人算計了。
天意弄人。
短暫的沉默後。
“渡不過去……那就不渡了唄。”
白蛟突然輕笑了一聲,語氣出奇的平靜。
它用那顆碩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關石花顫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個受驚的孩子。
“我活得夠久了,早活夠本了。”
白蛟看著這片它守護了千百年的長白山脈,眼神變得深邃而溫柔:
“這最後一年,我就不閉關了。”
“我身體裏還殘存著剛才那天雷的造化之氣。趁著這一年,我把這長白山的龍脈和地脈,給你們好好梳理、盤一盤。”
白蛟的聲音在山穀中回蕩,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悲壯與決絕:
“老祖宗我生於斯,長於斯。就算成不了龍,我也得給咱們東北的子子孫孫,留下一塊乾乾淨淨、靈氣充沛的修行寶地!”
“老祖宗!您別說這種喪氣話!”
關石花猛地抬起頭,急得大喊:
“我們不稀罕什麼修行福地!我們隻要您活著!”
“天財地寶!對!我們去給您找天財地寶!哪怕是把這全天下的深山老林都翻過來,我們也一定給您找來續命的靈藥!您千萬別放棄啊!”
“別費那個勁了。”
白蛟搖了搖頭,那股子傲嬌勁兒又上來了:
“普通的草根樹皮,能入得了老祖宗我的眼嗎?”
“行了,你們倆趕緊滾回去吧。這冰天雪地的,別在這兒礙我的眼,影響我睡覺。”
說完,白蛟也不等兩人再勸。
它拖著重傷的身軀,在風雪的掩護下,緩緩轉身,隱入了長白山最深處的那片迷霧之中。
隻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神念,在兩人腦海中回蕩:
“以後……好好照顧那些後代子孫。別給老祖宗我丟人……”
看著白蛟消失的方向,柳坤生和關石花跪在雪地裡,久久無語。
風雪更大了,掩蓋了他們的嗚咽聲。
……
而此時。
就在距離這片冰穀幾公裡外的一處隱蔽雪崖上。
兩道穿著白色雪地偽裝服的人影,正趴在雪窩子裏。
其中一人手裏拿著一個造型古怪的單筒望遠鏡,望遠鏡的鏡片上竟然閃爍著陰陽五行的符文。
“看清楚了嗎?”
旁邊的人用有些生硬的中文低聲問道。
“看清楚了。”
拿著望遠鏡的人放下手,雖然矇著臉,但露出的雙眼裏卻閃爍著狂熱與貪婪:
“大陣的穢氣成功引爆了。”
“那頭白蛟,已經受了不可逆的重創!它現在的氣息,連平時的三成都不到!”
那人迅速從懷裏掏出一個類似於紙鶴的傳音法器,手指在上麵飛快地畫了一個桔梗印。
對著紙鶴,他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稟報家主!”
“白蛟重傷!天劫將至,它已無力迴天!”
“我們幾十年的謀劃,終於要結果了!我們的機會……來了!”
紙鶴閃過一道幽光,瞬間化作一抹青煙,消散在風雪之中。
……
當天夜裏。
東北,某處隱秘的家族大院內。
大堂裡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關石花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
柳坤生站在一旁,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暴戾氣息。
大堂兩邊,坐滿了東北出馬仙一脈的各大家主、高層核心。
當關石花將“老祖宗柳天仙重傷垂危”的訊息宣佈後。
整個大堂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老祖宗快不行了?!”
“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差一步就化龍的存在啊!”
“是當年那幫小鬼子陰陽師乾的好事?!這幫畜生,老子要去把他們在國內的據點全拔了!”
眾人震驚、悲痛、義憤填膺,一個個拍著桌子,吵得不可開交。
“都給老孃閉嘴!”
關石花猛地一頓柺杖,震得地磚發麻,大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現在是吵架的時候嗎?!”
關石花紅著眼眶,掃視全場:“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救老祖宗!誰有主意,趕緊放!”
一個馬家的家主站起來,試探著說道:“關太奶,要不……咱們出重金,去苗疆那邊求點拔毒的聖葯?”
“沒用。”
柳坤生冷冷地打斷了他,“那不是普通的毒,是八岐之穢,是國運層麵的詛咒!普通的藥石根本近不了老祖宗的身。”
又有人提議:“那……要不咱們拉下臉,去找公司?趙董手裏掌握著全國的資源,說不定有那些高科技或者失傳的法門……”
“求公司?”
關石花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那個提議:
“公司代表的是世俗的秩序。他們巴不得這些不受控製的大妖仙家越少越好,怎麼可能動用國家資源來幫老祖宗渡劫?不落井下石就算他們厚道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大堂裡的眾人麵麵相覷,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難道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老祖宗等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坐在末席的一個年輕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緩緩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職場精英。
正是柳坤生的出馬弟子——鄧有福。
“太奶奶,坤生大爺。”
鄧有福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既然世俗的藥石無醫,公司的政客不可信。”
“那我們,何不跳出這個圈子,去找真正能打破規則的人?”
關石花眉頭一皺:“有福,你這話什麼意思?找誰?”
鄧有福迎著所有長輩疑惑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緩,卻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心驚肉跳的提議:
“據我所知,能以極陽之氣蕩平世間一切邪祟汙穢的,唯有雷法。”
“而如今在這世上,能把雷法用到無視天道法則的人……”
鄧有福推了推眼鏡,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如,我們去請龍虎山。”
“準確地說……”
“去請老天師,以及那位剛剛在北京翻雲覆雨的……天樞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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