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星宮底層,死寂無聲。
黑石王座由神木殘骸冷凝而成,棱角透著粗糲的焦痕。莫焱隨意靠坐在王座深處。軍綠色大衣的下襬垂落,覆在佈滿皸裂岩紋的地麵上。
他右手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支粗大的高希霸雪茄。猩紅火光在昏暗空間中明滅交替。
呼吸平緩,吐息灼熱。
外界那道拔地而起的超高壓蒸汽牆,已經將日本四島徹底包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物理層麵的隔絕帶來了一種絕對的剝離感。
原本充斥在這個國家每一個陰暗角落、黏膩濕冷的負麵情緒,已經被先前的地脈火海徹底焚燒殆儘。數以百萬計的低中級咒靈在哀嚎前便化作了飛灰。
現在的空氣,乾燥,純粹。吸入肺腑,帶著岩漿冷卻後特有的硫磺與焦苦味。
莫焱對這種環境感到滿意。
他閉上眼,享受這份親手締造的統治與安寧。
變故發生在兩分鐘後。
莫焱的眼皮未抬,夾著雪茄的手指卻停頓在半空。
腳下縱橫交錯的地脈網路中,那一縷被他徹底降服、提純的天元同化權柄,傳來了一陣高頻的震顫。
那是屬於概念層麵的觸碰。
世界是一個巨大的連通器。咒力這種伴隨人類負麵情緒而生的暗能量,在全球範圍內遵循著從高濃度向低濃度流動的物理與神秘學定律。
莫焱剛纔的鐵血大清洗,過於徹底。
他用極致的高溫靈壓,硬生生把日本境內的咒力濃度抽成了絕對零度。
這片被蒸汽牆包裹的島嶼,在世界咒力版圖上,變成了一個碩大無比的“能量真空黑洞”。
巨大的濃度差,打破了維繫千年的平衡。
外界的咒力網路沸騰了。
來自北美大陸的貪婪、歐洲工業廢墟的怨恨、東南亞原始叢林裡的血腥。這些龐大且雜亂的無主咒力,夾雜著屬於各自地域的汙穢特性,正形成一股概念上的巨大海嘯。
物理層麵的蒸汽牆攔不住純粹的能量流動。
這股黑色的海嘯順著深埋於地殼概念層中的空間脈絡,向著日本本土瘋狂倒灌,企圖填補這片乾涸的能量窪地。
這就導致了一種極端噁心的情況。
這就好比莫焱剛剛把自家的庭院打掃得一塵不染,消毒殺菌,連灰塵都冇留下一粒。結果四麵八方的鄰居因為他家太乾淨,正合力把發臭的垃圾往他的院牆門縫裡塞。
莫焱眼底的冷意瞬間凝結為實質。
屬於絕對強者的暴君底線被觸碰。骨子裡的“清潔癖”被徹底激發。
“不知死活。”
他吐出一口混濁的菸圈,聲音沙啞冷硬,在空曠的薨星宮底迴盪。
這股倒灌的海嘯中,不僅有無主的負麵情緒。
莫焱的見聞色霸氣順著天元權柄的脈絡向外延伸,輕易捕捉到了幾道夾雜在洪流中、帶有強烈主觀意識的窺探。
那是海外幾個臭名昭著的頂尖詛咒師。
他們察覺到了日本能量真空的異狀,妄圖順著這股倒灌的洪流,分一杯羹,甚至想隔空刺探這片土地新主人的虛實。
印度尼西亞,爪哇島腹地的一處血腥祭壇。
一名渾身塗滿白色骨灰的枯瘦老者盤腿坐在一堆顱骨中央。他閉著眼,雙手結出繁複的手印,嘴角掛著貪婪的冷笑。
他修行的降頭術式最依賴高純度的絕望。日本那瞬間清空的能量池,在他眼中就是一個絕佳的資源虹吸口。
俄羅斯,西伯利亞荒原的一座廢棄古堡。
一個身材魁梧、半張臉被金屬機械替換的男人站在寒風中。他身後的培養皿裡泡著數十具畸形屍體。他正通過連線地脈的金屬線圈,試圖解析日本傳來的高熱能量波段。
美國,拉斯維加斯的一間地下豪華賭場包間。
穿著高檔定製西裝的胖子切斷了手中的雪茄,雙手按在一顆水晶球上。水晶球內黑氣翻滾,正投影出日本列島模糊的輪廓。
“真是一場盛宴,讓我看看,是誰掀翻了那個千年老烏龜的牌桌……”胖子呢喃自語。
三人的意識順著概念網路,同時接觸到了那片代表日本領土的真空邊緣。
還冇等他們切入地脈。
薨星宮底層。
莫焱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用力。
“嗡——”
王座周遭原本平緩流淌的暗紅色靈壓,在千分之一秒內徹底沸騰。冇有預警,冇有蓄力過程。靈壓直接轉化為高達數千度的概念之火。
莫焱根本冇有采取防禦手段。他連加固日本本土防禦結界的想法都冇有。
防守,永遠是弱者的生存邏輯。
他的準則是,你敢伸爪子,我就順著爪子把你整個人連同戶口本一起氣化。
“順網線燒人?我熟得很。”
莫焱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
他將融合了“流刃若火”特性的極致陽炎靈壓,壓縮成無數根肉眼無法捕捉的金紅色絲線。這些絲線以天元結界為絕對中樞,不退反進。
絲線悍然迎著那股倒灌的黑色能量海嘯,逆向刺入全球的概念脈絡。
爪哇島腹地。
枯瘦老者臉上的貪婪笑容瞬間僵硬。
他感知到了一股根本無法用常理衡量的熱量順著他的手印直衝腦海。
那是直擊靈魂的恒星溫度。
他連撤銷術式的時間都冇有。雙眼瞬間爆裂,眼眶裡噴出兩道金紅色的火柱。接著是鼻孔、耳朵、嘴巴。
七竅噴火。
“啊——”淒厲的慘叫隻發出半個音節。老者乾癟的身體從內部被徹底點燃。冇有灰燼留下。一秒鐘後,白骨祭壇上隻剩下一個燒焦的人形凹坑。
西伯利亞古堡。
金屬男人身後的機器發出刺耳過載警報。金屬線圈瞬間熔化成鐵水。
男人驚駭地後退半步,試圖切斷連線。
遲了。
金紅色的火苗從他的機械義眼縫隙裡竄出。他鋼鐵鑄就的半邊頭顱直接化作滾燙的鋼水,流淌滿地。殘存的血肉在一聲悶響中蒸發得乾乾淨淨。
拉斯維加斯賭場地下。
胖子雙手按著的水晶球裡,黑氣被一抹刺目的金色取代。
“砰!”水晶球炸碎。
胖子肥碩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倒。他的大腦內部溫度瞬間飆升至三百度。頭骨在高溫膨脹下當場炸裂。滾燙的腦髓濺射在昂貴的天鵝絨地毯上,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肉味。
遠在萬裡之外。
莫焱隨手掐滅了幾個跳蚤,眼底的暴戾並未平息。
這點懲罰,不夠。
海外那些無主的負麵情緒還在不知死活地往他的地盤裡擠。
既然這片天地不懂規矩,那就給全世界立個新規矩。
莫焱握著雪茄的手放回膝蓋。他的身軀微微前傾,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靈壓徹底解除了限製。
“殘火太刀。”
四個字,輕描淡寫。
他冇有拔刀。僅僅是調動了卍解狀態下的一絲餘韻。
將一切事物從概念上焚燬的極致之火,毫無保留地順著那些逆向刺入的金紅色絲線,全麵灌注進全球地底深處的咒力網路。
這是一場違揹物理常識的逆向降維打擊。
太平洋彼岸。美國,弗吉尼亞州。五角大樓地下一百五十米。
多國聯合軍事衛星監控中心。
這裡距離上一次全軍覆冇的慘劇僅僅過去不到一個小時。大廳裡的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那名肩抗三顆將星的上將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已經恢覆訊號、但隻敢在安全距離外徘徊的衛星監控螢幕。
大螢幕上的熱成像圖譜,日本列島依然是一個刺目的紅區。
“滴——滴——滴——”
比之前更加急促、淒厲十倍的特級防空警報聲突然響徹大廳。
所有紅燈瘋狂閃爍。整個地下堡壘的燈光係統因能量過載出現劇烈的明暗交替。
“報告長官!異常!”金髮技術軍官雙手在鍵盤上砸出血絲,聲音淒厲走調,“那股聚集在日本的高熱能量場……發生了潰逃!”
“潰逃?”上將大步邁向控製檯,一把揪住軍官的領子,“說明白!”
“不!不是潰逃!是入侵!”首席科學家推開軍官,指著大螢幕,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主螢幕上顯示的是全球熱成像平麵圖。
就在此時。以日本列島那個巨大的暗紅色能量球為中心,數百、數千、數萬條猩紅色的高熱脈絡,呈現出放射狀。
這些脈絡穿過太平洋海底地殼,穿過亞歐大陸板塊,以超越光速的概念傳導速度,向著全球每一個角落瘋狂蔓延。
短短三秒鐘。
原本隻有一塊紅斑的地球熱力圖,被一張密不透風的猩紅色血管網徹底覆蓋。
“能量當量評估……無法計算……測算係統崩潰……”分析員盯著全是亂碼的螢幕,癱軟在座椅上。
“他想乾什麼?毀掉地球嗎?”上將跌跌撞撞地後退,撞在戰術桌上。
這不是武器。這是某種不可名狀的意誌降臨。
冇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因為全球性的清洗,已經在同一秒鐘,正式拉開帷幕。
紐約,曼哈頓地下排汙係統。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積累了整座金融帝國幾百年的貪慾、絕望與犯罪。
一頭體型堪比泥頭車、渾身長滿膿包與複眼的一級咒靈,正趴在汙水管網交彙處,吞噬著黑市交易留下的殘肢斷臂。
它是這片下水道的霸主。
突然,地殼深處傳來一絲極度微弱的震動。
這頭咒靈進食的動作停住了。數百隻複眼中同時倒映出一抹極端的恐懼。
它體內的咒力核心處。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了一簇指甲蓋大小的金紅色火苗。
冇有溫度外泄,隻有絕對的毀滅規則。
火苗出現的瞬間。龐大的咒靈身軀凝固了。
它甚至冇有來得及發出痛苦的嘶吼,冇有掙紮抽搐。
整座肉山在千分之一秒內,從核心向外崩解。膿包、血肉、骨骼,被一種不屬於人間的規則直接抹除。
下水道裡閃過短暫的金光。
隨後,龐大的咒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紛紛揚揚落下的白色細微灰燼。
汙水橫流的下水道裡,空氣變得極其乾燥、焦熱,連老鼠的屍體都被烘成了肉乾。
倫敦,廢棄多年的國王十字車站地下防空洞。
這裡盤踞著數百隻誕生於二戰轟炸陰影中的二級與三級惡靈。它們在黑暗中遊蕩,互相吞噬,形成了一個惡臭的生態圈。
此時此刻。
防空洞的穹頂上,冇有炸彈落下。
但地麵卻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地脈深處傳導而來的金紅色靈壓,順著概念網路,無差彆地鎖定每一絲含有咒力波動的個體。
數百隻惡靈同時停下動作。
下一秒。
“噗——噗——噗——”
如同連串的氣球炸裂聲。
這群代表著不甘與怨恨的能量體,在同一瞬間化作幾百個熊熊燃燒的人形火炬。
連一息時間都冇有撐過。
淒厲的靈魂嚎叫被封死在火光中。整個防空洞瞬間被高溫清空。牆壁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焦痕,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巴黎,地下墓穴。
綿延數百公裡的地下骨海,是全歐洲陰氣最重的地帶。
這裡孕育的無數準一級咒胎,原本正在貪婪地吸吮著地底的陰冷能量。
突然間。
地下通道的溫度直線上升。
乾燥、霸道、不容抗拒的陽屬性靈壓,如同陽光穿透萬米地層,直射入這片死者之國。
成千上萬個躲在頭骨骨堆裡的咒胎,在極度驚恐中瘋狂向更深處蠕動。
晚了。
金紅色的審判之火順著空間網路精準點名。
一條長達數十公裡的火線在地下墓穴中憑空燃起。
一路摧枯拉朽。
所有接觸到火線的咒胎,連同它們寄宿的枯骨,瞬間化為齏粉。
空氣中冇有留下腐臭,隻剩下絕對純粹的乾燥。
這一幕。
同時發生在巴西的貧民窟、南非的鑽石礦坑、中東的戰火廢墟、東京灣對岸的繁華都市。
莫焱的意誌投影,順著那張高熱脈絡,真切地降臨在全球的每一個陰暗角落。
隻要是沾染了負麵情緒、凝結成實體的低階與中級咒靈。
隻要是存在於咒力網路中的汙穢。
全部成為這場逆向清算的燃料。
數以千萬計、甚至億計的惡念產物,在這個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時刻,被徹底點燃。
冇有戰鬥過程。冇有力量抗衡。
這僅僅是一場單方麵的、骨灰級的消毒清理作業。
概念與物理層麵的雙重抹除。
這場源自靈魂層麵的末日屠殺,並冇有引起普通人的察覺。
普通人隻覺得今天的天氣突然變得很乾,讓人有些口渴。偶爾在廢棄大樓前,會聞到一股短暫的焦味。
但對於潛藏在世界各地深處的特級咒靈來說。
這不亞於天地傾覆。
撒哈拉沙漠深處,地下百米的古代遺蹟中。
一隻活了上千年、即將演化出完整人類神智的特級咒靈,正瑟瑟發抖地蜷縮在遺蹟最深處的石棺裡。
它感知到了那股從地脈中一掃而過的恐怖意誌。
它眼睜睜看著身邊幾個一級從屬,在瞬間燃起金火,灰飛煙滅。
那道意誌甚至冇有刻意尋找它。僅僅是路過邊緣泄露的一絲餘溫,就讓它引以為傲的再生核心佈滿裂紋。
麵臨生死存亡,這隻千年老妖做出了最果斷的決定。
它揚起尖銳的爪子,直接刺入自己的咒力核心。
硬生生斬斷了自身與全球咒力網路的一切聯絡。
放棄感知,放棄進食,閉合全身所有的咒力孔洞。它將自身的氣息壓縮到極限,變成一塊真正的石頭,陷入了最深層次的假死潛藏。
同一時間。
亞馬遜雨林、阿爾卑斯雪山底部、百慕大三角海溝。
分佈在全球各地的倖存特級咒靈,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動作。
自殘斷連。裝死。
冇有任何一個敢對那道霸道的意誌產生哪怕一絲反抗的念頭。
因為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降維打擊。
是神明在清理蟲子。
整個世界的超自然能量層麵,在經曆了一場長達三十秒的劇烈清洗後,終於迎來了徹底的死寂。
那些試圖倒灌日本的雜亂咒力,不僅被反向推回,甚至被沿途燒得乾乾淨淨。
全球咒力網路,現在乾淨得就像一張剛從漂白水裡撈出來的白紙。
薨星宮底層。
那股順著天元權柄向外狂飆的暗紅色靈壓,緩緩收斂,重新伏貼在黑石王座的周圍。
空氣中的溫度下降了少許,但那種令人敬畏的乾燥感依舊存在。
莫焱將散發出去的見聞色霸氣收回。
他清楚地感知到,除了那些嚇破膽自斷網線的“大老鼠”,世界上再冇有哪怕一隻亂飄的“垃圾”敢往他的院子裡湊。
世界終於清靜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眼眸中,金紅色的流光一閃而逝,歸於平寂。
右手抬起,那支夾在指間的雪茄已經燃燒了大半。
莫焱伸出大拇指,直接按在通紅的雪茄菸頭上。
“嗤。”
高溫的菸絲在他的麵板上甚至留不下一絲印記,直接被按滅。
他將半截雪茄隨手拋在焦黑的地麵上。
莫焱的身體重新靠回椅背,大衣的領口豎起,遮擋住大半張臉。
他冇有為剛剛跨越空間抹殺千萬生靈的壯舉感到興奮或自滿。
對於他而言,這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亂飛的蒼蠅。
既然定下了力量為尊的規矩,那就要貫徹到底。
日本隻是個起點。如果外麵的世界不懂事,他不介意把這層蒸汽牆向外擴一擴,把整個地球都圈進他的後花園。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援,求免費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