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咒術總監部。
這裡是咒術界權力的心臟,卻陰暗得像是一座修建在地底的陵墓。
冇有窗戶。
隻有無數盞搖曳的燭火,勉強照亮了那一張張繪著陳舊山水畫的紙屏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混合著昂貴的沉香,不僅冇有讓人靜心,反而醞釀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窒息感。
啪。
一疊照片被狠狠地摔在榻榻米上,滑行了數米,停在一雙顫抖的膝蓋前。
伊地知潔高跪坐在地上。
他的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草蓆,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濕噠噠地黏在麵板上。
“解釋。”
屏風後,傳來一道蒼老且充滿怒意的聲音。
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傲慢與壓迫。
“這就是你的報告?”
“英集少年院,特級咒胎孵化……結果全員生還?”
另一道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伊地知,我們派那三個一年級的小鬼去,不是為了讓他們去郊遊的!”
“那個容器……虎杖悠仁,為什麼還活著?!”
憤怒。
這群掌控著咒術界命脈的老人們,此刻毫不掩飾他們的失望與暴躁。
在他們的劇本裡,特級咒胎是不可控的災難,正好可以藉此機會,以“意外”的名義除掉兩麵宿儺的容器。
這本該是一次完美的借刀殺人。
可現在,刀斷了。
原本必死的人,卻活蹦亂跳地回來了。
伊地知冇有抬頭。
他盯著麵前那張照片。
照片拍攝於直升機視角。
在暴雨過後的英集少年院,那棟灰色的建築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邊緣光滑的圓形空洞。
空洞貫穿了屋頂、樓層、地基。
甚至連上方的雲層,都被那一擊捅出了一個直徑數百米的窟窿,陽光從那裡傾瀉而下,照在那片焦黑的廢墟上。
即便隻是一張靜態的影象。
伊地知依然能感覺到那股透過紙麵傳遞出來的、令人心悸的餘熱。
“說話!”
屏風後的老人再次咆哮。
“是不是五條悟那個混賬東西插手了?!”
“隻有他纔會做出這種無視規矩、甚至不放‘帳’就肆意破壞的蠢事!”
“如果是五條悟違規出手,那正好……我們可以以此為藉口,在下次會議上對他進行彈劾……”
貪婪的竊竊私語聲在屏風後響起。
他們迫切地想要抓住那個“最強”的把柄,以此來掩蓋他們這次行動失敗的無能。
伊地知的手指扣進了榻榻米的縫隙裡。
他深吸一口氣。
那股子硫磺味,哪怕過了幾個小時,彷彿還殘留在他的鼻腔裡。
“不……不是的。”
伊地知的聲音很輕,卻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屏風後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不是?”
領頭的老人語氣陰沉,“你在替那個白毛瞎子隱瞞?”
“不,不是五條先生。”
伊地知終於抬起了頭。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鏡,那雙總是帶著怯懦神色的眼睛裡,此刻卻殘留著見過地獄後的驚恐。
“五條先生當時還在原宿買喜久福。”
“出手的人……”
伊地知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雙手顫抖著將其放在地上。
“是新任教官,莫焱。”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充滿不屑的嗤笑。
“莫焱?”
“那個隻會用蠻力的外鄉人?”
“伊地知,你是不是被嚇傻了?就算他體術不錯,但他體內冇有絲毫咒力!”
“你是想告訴我們,一個冇有咒力的猴子,祓除了一隻擁有生得領域的特級咒胎?”
“而且還冇死一個人?”
荒謬。
這簡直是把他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特級咒靈與普通術師之間的差距,就像是大象與螞蟻。
冇有咒力,就意味著無法對詛咒造成傷害,這是咒術界的鐵律。
“請……請看錄影。”
伊地知冇有辯解。
他開啟了投影儀。
雪花點閃爍。
畫麵出現在那麵有著百年曆史的牆壁上。
那是行車記錄儀拍攝的畫麵,雖然有些搖晃,且被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依然能看清那個站在大樓缺口處的背影。
暗紅色的大衣,在狂風驟雨中獵獵作響。
他冇有結印。
冇有吟唱那些晦澀難懂的咒詞。
他隻是抬起了一隻手。
掌心向上。
下一秒。
屏風後的嗤笑聲消失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畫麵中。
一道藍色的、如同實質般的液態光柱,毫無征兆地從那個男人的掌心噴湧而出。
冇有咒力那特有的黑色閃光或扭曲感。
那是純粹的、高密度的、帶有毀滅性質的能量傾瀉。
光柱沖天而起。
特級咒胎引以為傲的生得領域,在那道藍光麵前,就像是一張脆弱的白紙。
被輕易地、粗暴地、不講道理地——捅穿。
隔著螢幕。
那種壓迫感依然撲麵而來。
那不是針對**的打擊。
那是一種更高階彆的、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威壓。
就像是有人把一座活火山,硬生生地塞進了這間陰暗的會議室。
滋……
投影儀因為過熱而發出一聲哀鳴,畫麵熄滅。
房間裡陷入了比之前更長久的死寂。
這種沉默不是因為思考。
而是因為恐懼。
對於未知的、無法掌控的力量的恐懼。
良久。
屏風後傳來了一聲吞嚥口水的聲音。
“那……那是……什麼?”
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冇有殘穢。”
伊地知低著頭,從公文包裡拿出檢測報告。
“現場檢測不到任何咒力殘留。”
“但是……那種破壞力,物理層麵上造成的高溫碳化,以及那種讓低階咒靈直接灰飛煙滅的威壓……”
伊地知頓了頓。
“根據‘窗’的評定。”
“那一擊的能量反應,遠超特級基準。”
“並且……”
“完全不同於現有的任何術式體係。”
嘭!
一張茶幾被掀翻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異端!”
那個尖銳的聲音歇斯底裡地叫了起來。
“這是異端!”
“比詛咒還要危險的異端!”
“冇有咒力卻擁有這種力量……這根本就是怪物!”
“必須控製起來!馬上釋出特級通緝令!調動所有的特級咒具,還有天元的結界……”
“必須在他成長起來之前,徹底……”
“閉嘴。”
一道蒼老卻極其冷靜的聲音,打斷了那個保守派高層的咆哮。
是那個坐在最中間、從未開口的老人。
“控製?”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
“拿什麼控製?”
“連特級咒靈的領域都能一擊貫穿。”
“你覺得,我們派去的那些一級術師,能擋得住那種藍色的火?”
“還是說……”
“你打算親自去那個男人的麵前,告訴他要將他封印?”
屏風後的空氣凝固如鐵。
冇人敢接話。
誰去?
那是送死。
那個男人連特級咒靈都像殺雞一樣宰了,殺他們這些早已腐朽的老骨頭,恐怕連刀都不用拔。
“現在的局勢……”
老人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一個五條悟,已經讓我們焦頭爛額。”
“如果再把這個莫焱推到對立麵……”
“你們是嫌總監部倒塌得不夠快嗎?”
恐懼戰勝了傲慢。
在絕對的武力麵前,所謂的權謀和規矩,脆弱得可笑。
他們不得不承認一個令他們膽寒的事實:
這片棋盤上。
又多了一枚不僅不受控製,甚至隨時可能把棋盤掀翻的——“車”。
“那……虎杖悠仁的事……”
“暫時擱置。”
老人做出了決斷,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無力感。
“還有莫焱。”
“隻要他冇有公開背叛咒術界,冇有對普通人出手……”
“對於他在英集少年院的一切行為。”
“以及他那種未知的力量。”
“全部列為絕密。”
“我們就當……”
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嚥下了一塊燒紅的木炭。
“什麼都冇看見。”
伊地知趴在地上。
他聽出了這些高層語氣中的屈辱與妥協。
但他不敢抬頭。
因為他知道。
這是爛橘子們最後的遮羞布。
一旦揭開。
裡麵全是早已腐爛生蛆的軟弱。
…
如果說東京的高專是陰謀的溫床。
那麼這裡。
就是一片虛假的樂園。
陽光明媚,碧海藍天。
白色的沙灘細膩柔軟,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嘩嘩聲。
幾隻海鷗在低空盤旋。
這是特級咒靈——陀艮的生得領域。
一把巨大的遮陽傘下。
一個穿著袈裟、額頭上有著一道醒目縫合線的男人,正悠閒地躺在沙灘椅上。
他手裡拿著一本舊書,手邊放著一杯插著吸管的椰汁。
如果是不知道內情的人,恐怕會以為這是哪個來度假的富家公子。
夏油傑……或者說,羂索。
他的視線並冇有落在書頁上,而是看著不遠處的海麵。
那裡。
海水正在沸騰。
咕嘟咕嘟。
大量的白色蒸汽升騰而起,將那片蔚藍的海域染成了渾濁的灰白。
而在那蒸汽的中心。
一個身材矮小、腦袋像是一座微型火山的獨眼咒靈,正暴躁地來回踱步。
每走一步。
腳下的沙灘就會變成赤紅的岩漿玻璃。
那是特級咒靈——漏瑚。
大地與火焰的化身。
“我不喜歡那個味道。”
漏瑚停下腳步。
他頭頂的火山噴出一股濃黑的煙柱,獨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那股從英集少年院飄出來的臭味。”
“雖然隔了這麼遠……”
漏瑚抓起一把沙子。
那沙子在他的掌心瞬間融化,滴落。
“但我能感覺到。”
“那是火。”
“但不是咒力構成的火。”
漏瑚轉過身,死死盯著遮陽傘下的羂索。
“夏油,你不是說人類都是脆弱的猴子嗎?”
“除了五條悟那個異類。”
“為什麼……”
“還會出現那種讓我感到‘噁心’的熱量?”
那種感覺很奇怪。
作為火屬性的咒靈,漏瑚本該是火焰的君主。
可當莫焱釋放出那一擊“蒼火墜”的時候。
遠在這裡的漏瑚,竟然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排斥。
就像是……
普通的凡火,遇到了來自地獄深處的紅蓮業火。
那是質的差距。
那種火焰裡,冇有負麵情緒的粘稠,隻有純粹到了極致的霸道與威嚴。
這讓身為“大地之怒”的漏瑚,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噁心麼?”
羂索合上了手中的書。
他端起椰汁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漏瑚,你的感知很敏銳。”
“那個名為莫焱的男人。”
“確實是個……超出劇本的變數。”
羂索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他的眼線,冒死從“窗”的垃圾桶裡翻出來的廢棄報告。
照片上。
正是莫焱在那場暴雨中,徒手釋放蒼火墜的畫麵。
“冇有術式,冇有咒力。”
“卻擁有足以碾壓特級咒靈的‘靈魂強度’。”
羂索眯起眼睛。
那雙狹長的狐狸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他活了上千年。
見過無數的咒術師,甚至連兩麵宿儺的全盛時期都曾目睹。
但莫焱的力量體係。
即使是他,也聞所未聞。
“靈魂強度?”
一旁的花禦從森林中走出。
它那高大的身軀上開滿了鮮花,說著隻有同類才能聽懂的語言。
【你的意思是,他直接燃燒靈魂作為武器?】
“或許比那更複雜。”
羂索站起身,拍了拍袈裟上的沙子。
“咒術師是用咒力來強化**,或者構建術式。”
“但這個莫焱……”
“他的**本身就是一件兵器,而他釋放的那種能量,更像是一種……‘壓強’。”
“高密度的靈魂壓強。”
羂索走到海邊。
看著那不斷翻湧的海浪。
“本來,封印五條悟的計劃,隻需要‘獄門疆’加上你們幾個的消耗就足夠了。”
“但現在……”
“如果這個男人和五條悟聯手。”
羂索的聲音冷了幾分。
“就算是兩麵宿儺完全複活,恐怕也會變得很棘手。”
漏瑚頭頂的煙柱更濃了。
“那就在他聯手之前,殺了他!”
漏瑚裂開大嘴,露出滿口焦黃的獠牙。
“管他什麼靈魂壓強。”
“在絕對的火力麵前,都會被燒成灰燼!”
“我要讓他知道。”
“誰纔是玩火的祖宗!”
它是大地對於人類的詛咒。
它有著身為特級的驕傲。
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類,也配在它麵前玩火?
羂索看著戰意昂揚的漏瑚,並冇有阻止。
相反。
他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測試那個男人底細的絕佳機會。
“彆急,漏瑚。”
羂索轉過身,看向遠處的虛空。
“既然你對他那麼感興趣。”
“那我們就給他準備一份……見麵禮。”
“那個少年院裡的宿儺手指,已經被回收了吧?”
“既然如此。”
“下一根手指出現的地方……”
羂索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如同毒蛇般的陰冷。
“或許,我們可以安排一場。”
“屬於‘火’與‘火’的……葬禮。”
……
東京。
高專醫務室。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莫焱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個從英集少年院帶回來的戰利品。
一根乾枯、紫黑,散發著濃烈詛咒氣息的手指。
兩麵宿儺的手指。
“這種垃圾……”
莫焱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上麵的咒紋。
指尖處。
一縷微不可查的金紅色火苗,悄然探出。
就像是一條貪婪的火蛇,試探著想要將這根手指吞噬。
嗤。
手指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慘叫。
那裡麵寄宿的詛咒之王的靈魂殘片,似乎感覺到了某種致命的威脅,正在拚命地往手指深處蜷縮。
“看來。”
莫焱看著那根在自己手中瑟瑟發抖的手指,眼中的笑意森冷而狂妄。
“就算是詛咒之王。”
“也怕被燒成灰啊。”
就在這時。
醫務室的大門被推開。
家入硝子穿著白大褂,嘴裡叼著煙,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莫焱。
又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三個已經脫離危險、正在呼呼大睡的學生。
“喂,暴力狂教官。”
硝子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慵懶。
“雖然我治好了他們的身體。”
“但上麵的那群爛橘子,可是已經被你嚇得不輕呢。”
“聽說,他們把你列為了‘必須觀察的特級危險分子’。”
莫焱收起手指。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瞬間讓醫務室的空間變得逼仄。
“觀察?”
他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輪重新破雲而出的月亮。
“那就讓他們把眼睛擦亮一點。”
“好好看著。”
“我是怎麼……”
莫焱抬起手,對著那輪明月,虛空一握。
彷彿要將整個咒術界的黑暗,連同那群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全部捏碎。
“把這個腐爛的世界。”
“燒個乾淨。”
而在他的腦海深處。
那把名為【流刃若火】的古樸長刀。
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
刀身輕顫。
發出了一聲渴望鮮血與灰燼的……
龍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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