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長白山腳下,昔日遊人如織的旅遊區,此刻已被徹底封鎖。
身穿哪都通製服的異人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肅殺的氣氛瀰漫在冰冷的空氣中,讓撥出的白霧都彷彿帶著幾分凝重。
山腳下,一片開闊地被清理出來,臨時搭建起一個巨大的高台和接待區。
上午九點開始。
龍國異人界的各路勢力代表,便如同赴約般,陸續抵達。
一輛奢華的商務車率先停下。
天下會的風正豪帶著風星潼和風莎燕,滿麵春風地走了下來。
他一反常態,高調無比,逢人便熱情地拱手打招呼。
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善笑容。
引來無數或羨慕、或嫉妒、或鄙夷的複雜視線。
所有人都清楚,風正豪這是在用行動向整個異人界宣告,他已經將全部身家,押在了莫焱身上。
緊隨其後,陸瑾老爺子帶著陸玲瓏,在一眾陸家子弟的簇擁下緩緩走來。
老爺子神色平靜,隻是揹著手,不時打量著四周嚴密的佈防,偶爾發出一聲無人能懂的感慨。
呂家的人也到了,為首的正是呂慈。
他陰沉著臉,誰也不看,徑直找了個角落坐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陰冷。
就在這時,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在入口處停下。
車門開啟,王藹和王並一同走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王藹冇有走向十佬們聚集的休息區,而是帶著王並,走到了接待處的最前方,像兩個門童一樣,垂手站立。
他們神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彷彿在等待主人的檢閱。
這一幕,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曾經的四家之一,權勢滔天的十佬王藹,如今竟然心甘情願地,在這裡為莫焱充當門麵,迎接八方來客。
他們不是被逼的,他們是主動的。
因為他們是莫焱的人。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句最響亮的宣言:連我王家在莫董麵前都隻是一條狗,你們,又算得了什麼?
看到這一幕的異人們,心中無不掀起驚濤駭浪。
看向那空無一人的高台時,敬畏又加深了幾分。
…
數公裡外的山林中,潛伏著的青山洋平透過高倍望遠鏡,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蝶……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他聲音乾澀。
“十佬來了大半,天下會、陸家、呂家……龍國異人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齊了。”
“四家中的王家……竟然成了他的看門狗。”
“哪都通的防衛力量更是我們情報裡的三倍以上。”
“我們的機會,可能……隻有一次。”
身旁,一身雪地偽裝服的蝶,正用一把狙擊槍的瞄準鏡,冷冷地注視著山下的營地。
風雪吹動她的白髮,她那張蒼老的臉上,燃燒著決絕的瘋狂。
“一次,就夠了。”
…
正午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灑在皚皚白雪之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長白山腳下的臨時會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之上。
高廉神色肅穆,親自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護衛,將一口閃爍著銀白色金屬光澤的特製合金箱,抬上了高台。
箱子不大,但彷彿有千鈞之重。
它周圍的空氣似乎都發生了微妙的扭曲,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與邪惡,正從箱體的縫隙中滲透出來,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高廉深吸一口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輸入密碼,轉動鑰匙。
“哢噠。”
箱蓋緩緩開啟。
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惡意,如同實質的黑霧,撲麵而來。
箱內,靜靜地躺著一把刀。
看著就像是一把普通的武士刀,可刀身上散發出的惡意,卻證明瞭它的不簡單。
妖刀,蛭丸。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妖刀吸引之時。
天空的儘頭,傳來了一陣沉悶而巨大的轟鳴聲。
眾人猛然抬頭。
一架塗著軍綠色迷彩的重型運輸機,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會場的正上空。
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風,吹得地上的積雪四散飛揚。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運輸機的尾部艙門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百米高空之上。
他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酒紅色西裝,身形魁梧如山嶽,就那樣迎著獵獵狂風,向前踏出一步,直接從機艙一躍而下。
冇有降落傘,冇有緩衝裝置。
他就那樣筆直地,如同一顆隕石,朝著地麵墜落!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莫焱雙腳重重砸在地麵,堅硬的凍土瞬間以他為中心蛛網般龜裂開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坑赫然成型。
一股肉眼可見的熾熱氣浪,夾雜著土石與冰屑,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離得近的一些異人被這股氣浪衝得東倒西歪,隻覺得一股灼人的熱風撲麵而來,讓周圍的溫度陡然升高了十幾度,彷彿從寒冬瞬間進入了盛夏。
煙塵散去,莫焱的身影顯露出來。
他站在巨坑的中央,西裝上甚至冇有沾染一絲灰塵。
他冇有看任何人,無視了風正豪討好的笑容,無視了陸瑾複雜的審視,也無視了王藹卑微的站姿。
“高老哥。”莫焱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高廉剛想說些什麼,莫焱已經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讓高廉一個激靈。
隻聽莫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輕聲說道:
“今天風大,站遠點,彆讓血濺到你身上。”
“看戲就好。”
說完,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高廉,轉身,一步步走向高台。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像是退潮的海水避讓燒紅的礁石。
無論是桀驁不馴的呂慈,還是眼高於頂的那如虎,在這一刻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那道目光對視。
莫焱來到高台前,無視了所有人的問候,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箱子裡的那把妖刀蛭丸上。
他能感受到那把刀裡蘊含的,積累了數百年的怨念與瘋狂。
他緩緩抬起手。
“滋啦——”
周圍的空氣因為極致的高溫而扭曲,發出清晰可聞的聲響。他那隻寬大的手掌,已經完全變成了翻騰的、暗紅色的岩漿。
他用一種平淡,但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甚至讓數公裡外通過望遠鏡監視這裡的敵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說道: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裡。”
……
與此同時,在距離會場數公裡外的雪山之巔。
一個身穿白色雪地偽裝服的比壑忍,通過高倍望遠鏡,死死地盯著高台前那個如同神明般降臨的男人。
當他聽到莫焱那句輕蔑的話語時,一股屈辱與憤怒直衝頭頂。
他聲音嘶啞地對著通訊器報告:
“蝶大人!目標出現!”
“他要……他要褻瀆聖刀!”
他調整望遠鏡的焦距,掃視全場。
“陷阱已經布好……龍國異人界的大人物幾乎全到了!”
“十佬,各派門長……這……這簡直像是一場為我們所有人準備的盛大葬禮!”
通訊器那頭,傳來了蝶近乎瘋狂的,帶著尖利笑意的聲音:
“很好!葬禮?既然是葬禮,那就讓所有人一起陪葬!”
“帝國最後的榮耀,將在今天綻放!”
“為了帝國!為了蛭丸!”
“進攻——!”
一聲令下。
長白山各處,數百個潛伏點,那些如同雪堆、如同岩石般的偽裝陡然破開。
一個個身穿白色作戰服的身影,如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從雪地中鑽出,眼中閃爍著死士的決絕,朝著會場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會場中心。
正準備將手伸向妖刀的莫焱,動作微微一頓。
他彷彿感受到了什麼。
但他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去看那些從四麵八方衝殺而來的螻蟻。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眼前所有神色劇變、準備迎敵的異人,望向了遠處雪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微笑。
他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終於來了。今天的煙花,一定會很燦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