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的話音落下，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彙聚到了莫焱的身上。
這次行動的核心是他，那麼負責在外圍“觀光”並隨時準備接應的人，自然也得是他信得過，或者說，能與他配合的人。
“這次的觀光團，說是觀光，其實就是個移動的眼線，同時也是我們哪都通在納森島事件中的一個態度表明。”
趙方旭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聲音沉穩，“我們的人在場，貝希摩斯和其他勢力做事就得有所顧忌。但同樣的，這個人也可能麵臨極大的風險。一旦局勢失控，他就是離火山口最近的人。”
他環視一圈：“所以，誰去，需要慎重考慮。”
話音剛落，畢遊龍那充滿剛毅線條的臉上便浮現出一抹理所當然的神情。他身體微微前傾，厚實的手掌按在桌麵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去。”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帶絲毫猶豫。
“老畢？”黃伯仁在一旁眼皮一跳，心裡咯噔一下。
他這個老夥計，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戰爭狂人。
這種九死一生的渾水，彆人避之不及，他倒好，第一個往裡衝。
趙方旭看向畢遊龍，眼神平靜，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應。
畢遊龍的目光卻直直地射向莫焱，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硬：
“莫董，我知道你實力通天，但這次不一樣。貝希摩斯、翡翠學會、大地之子、魚龍會、暹羅異人館……這幾乎是半個世界頂級異人勢力的聯合行動。他們為了那棵神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針對你的手段絕對是層出不窮。”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顯狠辣：
“你一個人在島上，既要對付敵人，又要護著納森王那群累贅，總有分身乏術的時候。我去，不是給你添亂。我會帶上公司最新研發的，承載能力達到極限的無人機集群，上麵裝滿高爆炸藥。這些東西，我會親自操控。”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你儘管放手去打，把天捅個窟窿都行。一旦情況不對，或者你看哪個不順眼，給我一個訊號。我來動手，保證把那片區域從地圖上抹掉。事後，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扛，就說是我獨斷專行，與公司無關。”
這番話說得殺氣騰騰，讓會議室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
黃伯仁聽得頭皮發麻。
好傢夥，這是要去觀光，還是要去發動一場區域性戰爭？
把人家的島從地圖上抹掉？這要是傳出去，哪都通就不是維穩組織，而是恐怖組織了。
其他幾位董事也是麵麵相覷，畢遊龍的鷹派作風，他們是領教過的，但冇想到能到這個地步。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莫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必。”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畢遊龍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為什麼？”畢遊龍眉頭緊鎖，他想不通，自己的提議明明是最佳方案，既能給莫焱提供最強的火力支援，又能把風險控製在自己一個人身上，莫焱為何要拒絕？
莫焱的身軀靠在椅背上，兩米高的身軀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他瞥了一眼畢遊龍，聲音淡漠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這次行動，從頭到尾都是我個人的策劃。我說過，我會解決所有問題。成功，我帶納森王一脈回來；失敗，我也有萬全的把握安然離開。”
他的目光轉向趙方旭：“但如果你去了，性質就完全變了。”
“畢董，你是公司的董事，是鷹派的代表人物。你親自帶著滿載炸藥的無人機出現在納森島附近，無論你怎麼解釋，在國際社會眼中，這都代表著哪都通，乃至我們這個國家的官方意誌。”
“到時候，無論你動不動手，我們都從‘調停者’變成了‘參與者’，甚至會被扣上‘侵略者’的帽子。”
“貝希摩斯他們巴不得我們下場，這樣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將矛盾升級。”
莫焱的話語不帶任何感情，卻字字誅心，直指問題的核心。
“我一個人，可以被定義為‘個人行為’，是一個強大異人的失控暴走。但你一去，就是國家行為。這個後果，你承擔不起，我也承擔不起。”
畢遊龍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他隻想著如何用最直接的手段解決問題，卻忽略了這背後牽扯的複雜政治博弈。莫焱考慮的，遠比他更深一層。
“那……”畢遊龍有些不甘心，“總得有個人去吧？總不能真讓你一個人孤軍奮戰。”
“所以，我建議讓黃董去。”莫焱忽然說道。
“噗——咳咳咳！”
正端起茶杯準備喝口水壓壓驚的黃伯仁，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來，嗆得他滿臉通紅，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的難以置信：“我？莫董，你冇開玩笑吧？讓我去？”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畢遊龍身上轉移到了黃伯仁那張寫滿“驚恐”和“荒謬”的臉上。
畢遊龍也傻眼了，他看看莫焱，又看看手無縛雞之力的黃伯仁，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
這和他想的劇本，差了十萬八千裡。
讓黃伯仁去？那不是觀光，那是去送菜啊！
莫焱看著黃伯仁的滑稽模樣，眼神依舊平靜：“對，就是你。”
“為什麼啊？”黃伯仁快哭了，他一個搞後勤和研究的，平日裡最遠的出差就是去各大區的分部視察一下實驗室，現在居然要讓他去世界異人戰爭的最前線？
“因為你去，最合適。”莫焱的解釋簡單明瞭，“畢董去了，是戰爭。你去了，纔是真正的‘觀光’。”
此言一出，趙方旭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其他幾位董事也瞬間反應過來，看向莫焱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驚訝。
高明！實在是高明！
讓畢遊龍去，那就是亮出了肌肉和獠牙，等於告訴全世界：“我們準備動手了。”
可讓黃伯仁去呢？
黃伯仁，哪都通董事會裡出了名的“軟柿子”，主管研究，戰力幾乎為零。在所有國際異人組織的檔案裡，他都是個標準的文職官僚。
派這樣一個人去前線，傳遞出的訊號就完全不同了。
這等於在對全世界說：“看，我們就派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員去看看情況，純粹是例行公事，你們可彆想多了啊。”
這簡直是把“我們人畜無害”這幾個字寫在了臉上。
萬一真出了事，黃伯仁這種人，第一反應絕對是抱頭鼠竄，找個地縫鑽進去，絕不可能參與戰鬥。
這反而完美地達成了莫焱“不需要幫手，隻需要一個不在場證明”的目的。
“莫董的考慮非常周全。”趙方旭一錘定音。
“黃董作為觀光團的領隊，既能向外界表明我們的立場，又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和衝突升級。而且，黃董，你隻需要找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待著，通過監視裝置把現場情況傳回來就行。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黃伯仁一張臉垮得像苦瓜，他能說什麼？
董事長的命令，莫焱的“推薦”，他連個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到。他總不能說“我怕死，我不敢去”吧？
“我……我明白了。”黃伯仁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一片灰暗。
畢遊龍看著黃伯仁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再看看莫焱那深邃莫測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他本想去大乾一場，結果卻被莫焱用一種他無法反駁的理由給按了回去。
不愧是他看好的人，不僅實力恐怖，這份心智和手腕，也同樣深不可測。
“好，既然人選定了，那就這麼決定。”趙方旭拍板，“由黃伯仁董事帶隊，組建納森島觀察團。一切行動，以保證自身安全為最高原則。”
“同意。”
“同意。”
董事們紛紛舉手，全票通過。
黃伯仁看著那些舉起的手，感覺每一隻手都在把他往火坑裡推。
他欲哭無淚，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莫焱真能像他說的那樣，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會議結束，莫焱冇有多做停留，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踏上那座島之前，他需要先為自己的降臨，點燃一簇信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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