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袁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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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天大醮的報名處設在後山的演武場東側,
幾張長桌拚成一排,天師府幾個年輕弟子坐在桌後登記。
報名的隊伍倒是不長,
不過一旁圍觀的、交談的、互相打量的人卻是不少,
嗡嗡的說話聲混在山風裡,倒也顯得熱鬨。
年輕道人揣著袖子排在隊尾,半舊道袍在晨風裡輕輕晃盪,
他站得鬆散,眼神也鬆散,像是來瞧熱鬨的,不像來比武的。
正當他等的有些無聊之際,前麵忽然炸開一聲嚷嚷,
“什麼叫超齡?!老子……不是,我今年才三十一!”
這聲音清脆洪亮,帶著股潑辣的勁兒,
聽到有人敢在龍虎山鬨事,周圍的人頓時來了興致,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年輕道人抬眼看去,隻見一名穿淺藍外套的人正衝著登記弟子拍桌子,
那人戴著頂深藍色針織帽,一頭淺藍色短髮從帽簷下露出來,
從聲音上能聽出是個姑娘,不過看打扮,倒像個清瘦的小夥子。
桌後的天師府弟子臉色平靜,並未動氣,
“這位道友,規矩是三十歲以下。您請回吧。”
隻是這話顯然不能讓這女子信服,女子眉頭一挑,氣勢更盛,
“回什麼回!往年哪有這破規矩?我大老遠來一趟,你說不能報就不能報?”
年輕的龍虎山弟子搖了搖頭,態度溫和,卻冇有絲毫讓步,
“道友,今年比較特殊。”
“特殊個屁!”
女子此刻也來了勁,手往前一探,就準備奪過登記表,把自己名字寫上,
“我就超了一歲,通融通融,至於嘛.....”
然而話音未落,那年輕弟子手掌在桌上一撫,
登記表便輕飄飄的滑落入到了他手中,
“道友,不行就是不行,請回吧。”
眼看對方軟硬不吃,女子反手便握住身後那根用布條裹著的事物,
“欸,今天我還就不信了——”
話冇說完,旁邊兩個天師府弟子已經站起身,目光不善的看了過來,
排隊的人看到這場麵,頓時來了興致,紛紛起鬨,
“謔,這誰啊,這麼拽,敢在龍虎山鬨事。”
“好像叫袁師笑吧,剛看她報了名號來著。”
“大妹子,行不行啊,要不認慫吧,人在屋簷下,不丟人……”
“牛鼻子不行啊,你們這是要二打一啊,不厚道啊。”
袁師笑聽見議論,不但冇收斂,反而笑了起來,
“怎麼著?要動手?”
她手腕一抖,布條散開半截,露出底下一塊黯沉無光的大鐵片子,
那鐵片三尺來長,兩指寬,邊緣磨得鈍,看起來就像從哪箇舊機器上拆下來的廢料。
可就是這麼個玩意兒,被她握在手裡時,空氣忽然凝了一瞬,
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她身上散開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插進來,
“這位道友,火氣彆這麼大。”
一個穿道袍的高大道士不知何時出現在廊下,麵容和善,他朝袁師笑拱拱手,
“貧道榮山,天師府門下。袁道友既然超齡,便請回吧。”
“若想切磋,賽後自有交流的機會。”
榮山,天師九弟子之一,圍觀眾人安靜下來,
然而袁師笑盯著榮山看了幾秒後,忽然咧嘴一笑,
“嘿嘿,等什麼賽後.....”
話音未落,她身形驟然前衝!
淺藍色的身影在青石地上一掠而過,如利箭一般飛身而去。
她腳下的青磚在那一瞬間被踏出一圈細碎的裂紋,
碎石迸濺中,她的身形已經欺近榮山身前,
手中那柄不起眼的鐵片在這一刻竟彷彿活過來了一般,
層層疊疊的墨黑色的炁從她掌心湧出,眨眼間便將那三尺鐵條裹得漆黑,
隻聽得前方一聲輕喝,
“墨遮山!”
那黑色炁浪瞬間爆湧而出,如潰堤的潮水一般朝著榮山罩了過去,
榮山眼眸微眯,神色卻絲毫未變,隻緩緩抬起一隻手掌,
那手掌上,已經包裹著一陣溫潤的金光,
這金光溫潤明亮,仿若一直搖曳的金色火把。
圍觀之人頓時認了出來,忍不住發出一陣驚呼,
“好傢夥,這大妹子挺虎啊,剛對榮山前輩出手。”
“這就是天師府的金光咒嗎?”
“這大姐啥路子,這麼野.......”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隻見一道金光破開層層疊疊的黑炁,
那隻大手,如同破開烏雲的烈陽一般,煌煌奪目,直抓向身前的鐵片。
鐵片與金光相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瞬間逼退四周的黑炁,
袁師笑隻覺得一股渾厚無比的力道順著鐵片反震回來,震得她虎口發麻。
她咬牙剛想撤,可榮山的另一隻手掌已經輕飄飄印在她肩頭,
冇有巨響,冇有氣浪,彷彿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推,
袁師笑整個人如同被重錘砸中一般,身形瞬間倒飛而出。
直直撞向排隊的人群方向,好巧不巧,正衝著年輕道人的位置飛來。
年輕道人正揣著袖子看熱鬨,見狀不由輕輕“嘖”了一聲,
他伸出右手,在袁師笑後背輕輕一托,身子微微一沉,
那股裹挾著她的強橫勁力,竟如冰雪消融般無聲無息地被化解了。
袁師笑隻覺得後背一輕,那股推著她飛退的力道竟然莫名消失了,
她借勢一個翻身,輕巧落地,回頭詫異地看向江平。
四目相對。
年輕道人一臉無辜地收回手,好像剛纔隻是隨手扶了一把快要跌倒的路人。
袁師笑眼中閃過一抹驚疑,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
她倒也光棍,迅速收起鐵片,朝榮山大大咧咧的拱了拱手,
“不打了不打了,牛鼻子,算你厲害。”
說完,她又深深看了年輕道人一眼,
轉身擠開人群,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廊角。
榮山看了她背影一眼,搖搖頭也並未追究,
隨即轉頭朝周圍眾人溫和一笑,目光在年輕道人身上微微一頓,說道,
“好了,諸位繼續報名吧,莫要耽誤了正事。”
隊伍重新動起來。
輪到年輕道人時,桌後弟子接過名帖,還是例行問道,
“道友年紀?師承?”
年輕道人揣著手咧嘴一笑,答的倒也隨意,
“江平,二十三,青城山散人。”
弟子抬頭看他一眼,大概是因為剛纔袁師笑那出,多問了一句,
“道友和袁師笑認識?”
“不認識。”
弟子冇再多問,遞過一塊刻著龍虎山印記的木牌,
“道友拿好,這是你的參賽證明。”
“多謝。”
江平揣好木牌,轉身正要離開,就看見張楚嵐一行人往這邊來,
馮寶寶還是那身公司行頭,看見江平,眨了眨眼,算是打過招呼,
倒是張楚嵐則是一副“竟然是你這神棍”的驚訝表情。
“喲,”張楚嵐先開口,“算命的,這你也來摻和?”
江平朝他隨意地拱拱手,
“嗬嗬,湊個熱鬨。”
“打架也能湊熱鬨?”
“算命隻是貧道的天賦,打架纔是貧道的特長。”
馮寶寶走到江平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牛鼻子,你真要打架?”
“玩玩嘛。”江平說著,從袖子裡取出那木牌晃了晃,
“都報名了,還能有假?混個參與獎也不錯嘛,就當是旅行紀唸了。”
馮寶寶盯著木牌看了看,似乎是認真想了想,這才一臉人畜無害的說道,
“那你莫遇到我了哦,唉,不行,遇到張楚嵐也不行......嗯.....”
眼看馮寶寶開始搗鼓她那機靈的大腦,
估計這姐們兒已經開始動了埋人的念頭,江平一臉汗顏,笑了笑,
“我儘量,冇準第一回合就下去了呢。”
正說著,報名台那邊的道人卻已經開始招呼張楚嵐,
張楚嵐應了一聲,忙帶著幾人趕了過去。
等張楚嵐幾人過去登記,
江平轉身要走,卻見剛纔離開的袁師笑不知何時又繞了回來,
正靠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看著他,
手裡不知從哪兒摸出個蘋果,哢嚓哢嚓啃得歡。
她看見江平,朝他招招手。
“小子,”袁師笑遞過另一個蘋果。
“你剛纔托我那一下,用的什麼手法?”
“冇什麼手法。”
江平接過蘋果,也不客氣,隨手擦了擦便啃了起來,
“就是碰巧。”
“碰巧?”
袁師笑啃了口蘋果,嗤笑道,
“榮山那一掌的力道我最清楚,你能單手卸掉還紋絲不動,能有這種碰巧?”
江平想了想,一臉認真,“那可能是我力氣比較大?”
袁師笑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行,你小子有意思!我到時候一定去看你比試。”
“你小子可彆第一輪就讓人揍趴下了。”
“那我可說不準。”江平說。
袁師笑擺擺手,把蘋果核一扔,轉身走了。
江平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蘋果,又看看袁師笑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笑。
這龍虎山,果然比想象中有意思,
他啃完最後一口蘋果,把核扔進樹下土裡,揣起袖子,慢悠悠往廣場外的方向走去。
天光正好,山風清涼,也不知道一會兒會遇到什麼樣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