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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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子時剛過，月黑風高，寒蟬噤聲。
就在不遠處，幾道模糊的火光，在這漆黑的夜中格外顯眼。
隔著老遠，黃歲就聞到了，那獨屬於鬼子的臭味，令人作嘔。
是一個小分隊，大約三十來人，扛著三八大蓋，還有一挺歪把的機槍。
站在最前麵的，是隊長山田一郎，他的臉上有個顯眼的刀疤，在他身旁，一個泥腿模樣、賊眉鼠眼、三七分的的男人諂媚的說道：
“山田君，前麵就是張家屯了，您要找的那幾個遊擊隊隊員，就在這村裡那戶人家叫地窖裡，我親眼所見！”
“兩個能動的，一個快死了，絕對跑不了！”
說話的這個男人，是個漢奸，叫劉三狗，三十歲出頭的年紀，穿著不合身的製服，腰間套著王八盒子。
他原本是這個屯裡的潑皮，前兩天投靠了鬼子，當了漢奸。
“情報是否可靠？”
山田一郎麵色依舊，這卻讓旁邊的男人顯得有些慌張，他急忙表示自己的忠心：“太君，我對你的忠心日月可鑒，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如果你實在不相信我的話，我願意切腹自儘表示我的忠心！”
山田一郎擺了擺手。
張家屯兒就在不遠處。
大約一兩百米的樣子，村裡今天負責放哨巡邏的趙娃子，本來躺在樹乾上眯著睡著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火光。
“是鬼子！”
趙娃子急忙敲響鑼鼓。
咚咚咚的聲音，敲醒了不少正在熟睡中的百姓。
“鬼子來了！鬼子來了！”
趙娃子喊破喉嚨，聲音響亮。
村子裡頓時狗吠聲四起。
男人抄傢夥，女人抱孩子。
這些村民的第一反應並不是逃，而是聚！
朝村子中央的曬穀場聚，這是他們一直以來的規矩，原本是為了防匪，如今防鬼子。
隻消片刻，曬穀場中央便烏央烏央地出現了一堆人。
村長拄著棗木柺杖，聲嘶力竭地喊道：“娘們先帶著孩子們上山，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一些人從人群中分散開，迅速朝著山上跑，顯然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村子裡剩下的人不多。
精壯漢子少，甚至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大多數，都是老人、寡婦。
仔細看，他們的眼神並不麻木，相反，格外堅定。
他們手上緊緊握著持著錘子、鐮刀、柴刀這些農具，隻有極少數人手上，握著自製的土槍。
“大不了和他們拚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血賺！”
“是啊，我們絕對不能退！我們身後，還有妻子和孩子，如果我們都要退縮，他們怎麼辦？”
“俺活了大半輩子，早就夠本了。”
“我男人去年被鬼子殺了，今天我要替他報仇！”
“老少爺們們！”
“拎起你們手上的錘子鐮刀！狠狠的朝敵人頭上砸去！”
這一群人，全都紅了眼。
他們不會退，也不能退。
很快，鬼子就進村了，他們端著三八大蓋，氣勢洶洶。
人群中，很快就有人認出了劉三狗。
“劉三狗！你個狗雜種，我說怎麼好幾天冇看到你，原來是當了鬼子的狗！”
“漢奸不得好死！賣國賊！”
“留著禍害鄉親，你他孃的晚上不做噩夢啊？”
“老劉家怎麼生出這麼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聽到人群的怒罵聲，劉三狗也不惱，還是一臉賤笑。
“鄉親們，快把那幾個遊擊隊員交出來吧，不然，可彆怪我們不客氣，槍可不長眼睛。”
村民們頓時怒罵起來。
“我呸！”
“劉三狗，你個臭不要臉的東西！有本事你就開槍，直接打死我們，我們要是說一個不怕字，就不是張家屯的人！”
此時劉三狗臉色也冷了下來。
作為同村人，他也知道張家屯這些人有血性，有骨氣，不怕死。
但……他今天，是有備而來的。
啪啪啪！
劉三狗拍了拍手掌，緊接著，不遠處，烏泱泱又來了一堆人。
仔細一看。
最前麵的那些人，正是剛纔離去的婦女孩子們。
而在他們身後，十幾個鬼子持槍，押著他們過來。
“快點！”
“走快點！”
老村長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他握著柺杖的手顫抖到了極致，他指著劉三狗，憤怒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畜生啊，劉三狗，你真的是連畜生都不如！”
劉三狗冷笑：“老東西，今天你們要是識趣兒，把那幾個遊擊隊隊員交出來，我倒是可以在太君麵前說說你們的好話，饒你們不死！”
“但你要是繼續這麼負隅頑抗的話，我保證──張家屯，雞犬不留！”
就在此時，那些被押回來的婦女孩子們開口了！
“老村長，不要管我們！”
“大不了咱們張家屯今天和他們同歸於儘，魚死網破！”
“是啊，反正都是死，還不如拚了！”
聽到婦女孩子們的話，老村長猶豫了，但隻是片刻，他就堅定了下來。
是啊，反正都是死，還不如拚了！
他們張家屯，祖上可是出過大英雄的，他們絕不能丟了祖宗的臉！
他們握緊手上的刀，眼睛血紅，死死盯著眼前的敵人。
可，就在此時。
三道人影，踉踉蹌蹌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這當然，正是那幾個鬼子在找的遊擊隊隊員！
遊擊隊吳隊長，在老吳和小六子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前些日子，他們這支遊擊隊，伏擊了日軍的一個大人物。
雖然損失慘重，隻剩他們三個人，但也成功乾掉了那個大人物！
如今敵軍增援趕來，他們絕不能就這麼看著村民們白白送死！
吳隊長聲音沙啞，咬牙道： “彆為難老百姓，我跟你們走！”
“你不就是想要軍功嗎？放了村民，我們和你們走！”
山田一郎，在看到吳隊長的那一刻，臉上本來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是驚喜的獰笑。
“周隊長，我個人很欣賞你的勇氣。”
“不過……”
“很可惜，你們都得死！”
吳隊長疑惑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山田一郎冷笑道：“我的上司被你們殺死，隻把你們三個人帶回去，意義不大。”
“但如果是整個張家屯的人和你們一起的話，意義就不一樣了。”
吳隊長臉色大變，但很快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他對著村民們，苦笑道：“對不起了，鄉親們，我對不起你們。”
“說什麼話，吳隊長，你們都是打鬼子的英雄，我們支援你！”
“咱東北人護犢子這一塊，可是杠杠的！”
“就是，今天死就死了，再過十八年，又是一條子好漢！”
山田一郎可冇興趣看他們表演，他大手一揮。
幾十個黑漆漆的槍口就對準了那些村民！
也就在這關鍵時刻。
一顆子彈，呼嘯而來，命中了山田一郎的肩膀！
“有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