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賈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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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挺已跑,無法尋蹤。
於是三人便繼續趕路。
……
陝西漢中。
黃土漫天飛揚,赤地千裡。
枯死的樹木,如同扭曲的骨架一般,田地乾枯龜裂成蛛網模樣。
連續六年的旱災,讓這片土地失去了原有的生機。
沿途經過的村落,大多都斷壁殘垣,人煙稀少。
偶爾看到幾個村民,也是麵黃肌瘦,眼神麻木,毫無生氣,哪怕看到黃歲幾人,也無動於衷。
董昌看著窗外的慘狀,心情沉重:“哎呀,這旱災真是造孽啊,不知道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李鼎也是歎了口氣:“天災**,世道艱辛,咱們唐門地處西南,還算得上是風調雨順,這陝西……當真是苦啊”
一旁的黃歲閉目養神。
仙家的敏銳感知,讓他能嗅到空氣中那瀰漫的絕望與死氣。
他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經曆了這麼多事。
有些事情,他管不了。
黃歲想起了張載的一句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橫渠四句,振聾發聵。
但他最後的下場是什麼呢?
辭官西去,在返鄉途中病於臨潼,身後清貧到靠學生出資才得以入殯。
歸結到底是說明瞭一件事。
你所做的,要能與你的能力所匹配。
改變天下,並不是一個張載就能做到的。
如今這方亂世,需要千千萬萬個張載,才能改變。
但看著那麻木等死的災民,黃歲還是於心不忍。
他不動聲色地彈出幾道炁,注入那些災民體內。
緊接著,那些災民的眼神便不再麻木,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滿足。
黃歲能很容易領悟到這世間一切道法技藝。
他中了吳曼的他自在化天魔咒。
窺見了這咒術的脈絡。
融合黃仙自身所有的幻覺能力,加之以天魔咒雛形。
那些打入災民們身體中的炁,會將他們拉入內景之中。
在那裡,有吃不完的糧食,喝不完的水,人人都能家庭美滿,閤家歡樂。
這是黃歲,目前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他做不到讓這陝西的地不再乾旱,他做不到一個人打跑鬼子,他做不到讓這個世界太平。
但,他需要做些什麼。
哪怕這些,不過是趨於前世的道德教育與良知在今生的所行。
黃歲也想去做
因為這就是他的“誠”!
……
轉過一個土坡之後,前方視野的儘頭忽然出現一個村落。
房屋依然是黃土堆砌,看上去同樣老舊。
董昌指了指前方:“小師叔,黃仙家,你們看前麵那個村子!”
幾人將目光放去。
村子周圍雖然也乾旱,但能隱約看到一些抗旱作物的痕跡, 井台旁土壤微微濕潤,村子裡有幾棵老樹。竟上還掛著稀稀拉拉的葉子。
三三兩兩的村民在活動。
雖然衣著樸素,甚至打著補丁,但麵色紅潤,步履矯健,眼神清亮有神。
和沿途所見的那些眼神麻木等死的災民,截然不同。
幾個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李鼎眉頭微皺:“這村子有些怪呀,現在這年景,還能有這般風光?”
“嗯,好像有點太精神了。”董昌道。
可黃歲卻已經敏銳嗅到了異樣,金色瞳孔微微收縮,靜靜地掃視著前方村路。
“他們的氣不對。”
“這些人,有很多異人。”黃歲淡淡道。
董昌此刻也察覺到了。
“這些人……有點太精神了。”
……
在看到黃歲、董昌、李鼎三人身影出現的那一刻。
原本在村口閒聊做活的村民,動作幾乎同步,目光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他們的目光並非好奇。
而是警惕審視,甚至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個正在修補農具的老漢,手上生鏽的鐵錘微微晃動了下,彷彿被無形的手撥弄著。
旁邊玩耍的一個孩童,腳下的一顆小石子無聲滾落了幾寸。
搭著幾件粗布衣服的竹竿無風自動,輕輕晃了晃。
這些變化極其細微,如果不是異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李鼎、董昌和黃歲都瞬間捕捉到了這一幕。
“以炁禦物嗎?有意思。”黃歲淡淡道。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胡茬的漢子站起身來,擋在了眾人身前,他聲如洪鐘地喊道:“站住!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到我們村乾什麼?”
其他村民也漸漸圍攏過來,雖然冇亮兵刃,但氣息隱隱約約連成一片。
李鼎此刻抱拳,語氣不卑不亢。
“這位兄弟,我們是過路的行人,眼見天色已晚,想在貴地借宿一晚,絕無惡意。”
一旁的董昌目光掃過周圍村民,心中暗驚。
“好傢夥,幾乎個個都有炁感……這個村子不簡單呐。”
一旁的黃歲,神色平靜,心中瞭然。
陝西漢中,異人村落。
冇錯了,這裡應該就是那個低調傳承、猥瑣發育的賈家村。
禦物術和奔流掌,是其獨門絕技。
冇想到在這裡碰到了。
如此也不意外了。
這樣幾乎人人是異人的村子,自然是能在這天災**的世道上活著的。
“不得無禮。”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人群自動分開,一位身穿著粗布長衫,鬚髮皆白,但腰板子還是挺直、雙眼炯炯有神的老者緩步走來。
他步伐穩健,周身氣息內斂而渾厚。
正是此村村長賈守拙。
賈守拙目光如電,輕輕地掃過三人,在李鼎和董昌恩身上稍作停留後,便落在了黃歲身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李鼎此刻抱拳,姿態放低了些。
“這位老人家,在下李鼎,這位是我師侄董昌,我們乃是蜀中唐門弟子,因門中事,我途經寶地,冒昧打擾,還望行個方便。”
“唐門!?”
唐門這個名字一出,人群中響起了幾聲低呼。
賈家村村民看向李鼎二人的眼神頓時變了,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驚歎和隱隱約約的忌憚。
唐門的名頭,在異人界可是響噹噹的。
雖然極少出世,但隻要唐門一出,必定引起轟動。
賈守拙眼中金光一閃,拱手回禮道:“原來是唐門的高足,失敬失敬,老朽賈守拙,是這賈家村的村長,唐門之名,如雷貫耳啊。”
此時李鼎再次開口,指向黃歲。
“這位,名黃歲,是一位仙家。”
這話一出,就連賈守拙都愣了一下。
村民們更是麵麵相覷,低聲討論。
之前那攔路漢子忍不住道:“仙家??關外的仙家不是說不能過山海關嗎?”
眼見村民們議論紛紛,黃歲簡單解釋道:“世道多變,有些規矩也不是不能破。”
賈守拙微微沉思。
一位仙家,敢過山海關,這就說明對方有足夠的信心和實力。
這樣的存在,絕對不能招惹!
老村長賈守拙哈哈一笑:“原來如此,既然是陶門朋友和關外仙家,那麼便是我村之貴客。”
“之前村裡人魯莽,還望勿怪,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我們都得小心點,不是嗎?”
“幾位,請進村吧。”
他揮了揮手,村民們雖然仍好奇警惕,但也紛紛散開,讓出了道路。
跟隨賈守拙進村,村子的內部比外部看起來更加有條理。
房間雖然簡陋,但整齊排列,道路乾淨,打鐵鋪傳來叮叮噹噹的敲錘聲,學堂裡也傳來了學童稚嫩的讀書聲。
這樣的場景,讓黃歲三人都感到驚訝。
賈守拙將三人安排到一處相對整潔的空屋。
……
傍晚時分,賈守拙在家中設了些簡單的飯食招待。
雖然是粗茶淡飯,但在這災年已屬難得。
有粟米飯,一點醃菜,還有一點臘肉。
作陪的除了賈守拙和今天攔路的壯漢,還有村子裡的幾位長者,看那模樣和威嚴,應該是族老。
黃歲此時開口道:“多謝村長設宴款待。”
賈守拙擺了擺手。
“不過是些粗茶淡飯,不足掛齒。”
“貴村能在如此年景下維持這般光景,實在是讓人佩服啊。”黃歲道。
“不過是祖宗庇佑,靠著一點微末伎倆勉強餬口罷了。”
幾杯粗茶下肚,氣氛稍微熱絡了些。
賈守拙詢問董昌李鼎為何遠行至此。
董昌年輕氣盛,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慨,他將自己私自下山,隻為擊殺鬼子總指揮的事蹟細細道來。
賈守拙聞言肅然起敬,看向董昌幾人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讚許。
“董小兄弟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家國情義,不愧是這唐門弟子。”
“如今這狗他孃的世道,洋人欺壓,倭寇橫行,能有你這等心者,真是難得呀。”
說罷,賈守拙以茶代酒,敬了董昌一杯。
但放下茶杯後,他卻長歎一聲。
“說起這世道……我們賈家村也不過是在夾縫中求存罷了,陝西連年大旱,軍閥你方唱罷我登場,稅賦層層加碼,匪稅不絕。”
“普通百姓十室九空啊,有不少餓急了的村民,鋌而走險,打家劫道,落草為寇。”
一位族老介麵道,語氣有些苦澀。
“是啊,若不是咱們姓賈的祖上傳來些吃飯的本事,這村子恐怕早就和外麵那些莊子一樣冇人了。”
“不瞞三位,我們賈家村如今的日子也不好過,如今主要靠一支鏢隊走南闖北,接些護送押運的活,換些錢糧回來養活這一村老小。”
黃歲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座標是個辛苦活,在這亂世也是刀口舔血。”
賈守拙神色凝重。
“是啊,祖宗立下規矩,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在外人麵前展露手段。”
“尋常的土匪流寇,憑藉一些拳腳功夫也能打發,但若真的遇到硬茬子,能避則避,能退則退。”
“這亂世,露了白,比染了黑更麻煩。”
“更何況,如今陝西可不太平啊,前些日子,我們便聽說有不少全性妖人,出冇於此,村子裡整日是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
“唉……”
眾人正說話間。
突然,村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