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烈和陳虎貓在港口角落裡差不多兩個鐘頭,整個氣氛突然就變了。
不再是先前那股懶散勁兒。
港口忽然響起了哨子聲,一聲接一聲,又急又響。
那些靠著欄杆打瞌睡、湊堆抽煙的鬼子兵,跟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全蹦了起來。
一隊隊士兵從營房裡跑出來,上了刺刀的步槍在夕陽裡晃眼,開始封鎖各個碼頭。
遠處那艘叫太平洋公主號的大遊輪旁邊,幾艘掛著膏藥旗的小巡邏艇也發動了,嗡嗡地開過去,卻不敢真靠上去。
“封港了。”閻烈瞅了一會兒,下了判斷。
果然,沒過多久,幾個鬼子軍官就拿著鐵皮喇叭在碼頭上喊話,英語日語混著來。
大概意思就是橫濱港臨時管製,所有船都不準走,得接受檢查。
這下商務碼頭那邊可就亂了套。
不少貨船的船員站在甲板上對著岸上開罵。
但罵歸罵,鬼子兵把幾挺歪把子機槍往碼頭邊上一架,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海麵,就沒人再嚷嚷了。
隻有那艘太平洋公主號,動都沒動。
一個穿白色船長製服的大鬍子洋人,帶著倆穿西裝的,不緊不慢地從船上走了下來。
那洋人船長下了船,壓根沒瞧旁邊的鬼子兵,直直就往港口辦公樓走,那派頭,不像來接受檢查的,倒像是來收租子的。
閻烈遠遠看著,笑了:“有好戲看了。”
陳虎心裡沒底:“那阿美利卡人頂得住?”
“這不是頂不頂得住的問題。”閻烈哼了一聲,“你瞅他走路那德行,是來商量的?那是來下命令的。”
話剛說完,辦公樓那邊就吵了起來。
他倆離得遠,聽不清吵什麼,但動靜不小。
隻見那洋人船長叉著腰,一根指頭都快戳到對麵鬼子軍官的鼻樑上了。而那幾個鬼子軍官呢,哈著腰,不停地解釋著什麼。
誰高誰下,一眼就看出來了。
大概十幾分鐘後,洋人船長罵夠了,甩手就走,頭也不回地上了遊輪。
辦公樓門口,幾個鬼子軍官站在台階上,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卻沒一個敢攔。
“真他媽橫。”陳虎咂舌。
“這就叫實力。”閻烈很平靜,“鬼子也就敢在咱們的地盤上橫。碰上船比他堅、炮比他利的,你看他敢齜牙?真把這船扣了,阿美利卡人的艦隊明天就到東京灣,問他想不想下海遊泳。”
果不其然,又僵持了半個多小時,兩邊像是談妥了。
一隊二十來個鬼子兵和幾個便衣,上了太平洋公主號。
可他們上船的時候,甲板兩邊站滿了高大的阿美利卡水手,個個抱著膀子,冷冰冰地盯著他們。那隊鬼子兵連槍都沒帶,上船的時候走得都小心翼翼。
“走個過場。”閻烈看穿了,“鬼子吃了虧,麵子上過不去,派幾個人上去裝裝樣子,好回去交差。”
搜查了很久。
天都黑透了,港口的探照燈全開了,光柱在天上掃來掃去。
那隊上船的鬼子終於下來了,個個蔫頭耷腦,看樣子是啥也沒搜著。
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太平洋公主號的煙囪冒出更濃的黑煙,船身開始慢慢離開碼頭。
鬼子沒再攔,把所有兵力都堆在了碼頭上,開始折騰那些沒上船的旅客,把現場搞得一團亂。
“不敢惹洋人,就拿自己人出氣,真行。”閻烈嗤笑。
“船走了,咱們咋辦?”陳虎急了。
“等。”閻烈盯著那艘開向外海的白船,在夜裡像個發光的島,“現在出去就是靶子。讓它再開遠點,遠到鬼子發現了也追不上。”
就在這時候,港口入口那邊更亂了。
幾十個人沖了進來,帶頭的是個穿深色和服的老頭,腰桿筆直,正是趕到的柳生萬豪。
他身後,服部小藏、安倍晴海那些人,個個殺氣騰騰,再後麵是一大片氣息不弱的異人。
港口駐軍的一個大佐,連滾帶爬地跑去迎接。
柳生萬豪指著那艘快看不見的船,沖那大佐吼著什麼。那大佐不停地鞠躬擦汗,比手畫腳地解釋,八成是在說阿美利卡人多橫,他們沒搜出東西。
柳生萬豪聽完,沒說話,過了幾秒,猛地一揮手。
那大佐立刻立正,轉身對手下大聲下令。
更多的士兵和異人被調動起來,不再隻守著碼頭,而是撒開一張大網,開始往倉庫區、廢碼頭、貨箱堆這些犄角旮旯搜。
探照燈的光柱也開始亂掃,一遍遍地照那些能藏人的黑地方。
“老鬼子反應過來了,這是要挖地三尺。”閻烈壓低了聲音。
“那我們……”陳虎剛張嘴。
“別出聲!”
閻烈一把將他按了下去。
一隊五人的搜查隊,打著手電筒,從他們藏身的這排貨箱邊上走過。皮靴踩在地上,咯吱咯吱的。
光柱從箱子縫裡掃過,晃了一下。
兩人憋著氣,一動不動。
那隊人沒發現什麼,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陳虎這才喘了口氣,後心都出汗了。
“目標不變。”閻烈的聲音還是那麼冷,他指了指港區另一邊,被鐵絲網圍著的幾個庫房,“看見沒?鬼子的彈藥庫。”
陳虎瞬間懂了。
“你要炸了它?”
“鬼子不是愛搜嗎?我給他們找點事乾,把所有人都引過去。”閻烈舔了舔乾嘴唇,笑了一下,那笑容讓人發毛。
“不過,一旦行動,我們肯定會陷入惡戰。”
他看了一眼遠處,太平洋公主號正駛向東京灣外。
再等等,等船再遠一點。
然後,請鬼子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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