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悍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叫什麼？”
“唐……唐青。”
他的聲音在發抖。
“唐青。”秦悍點點頭，像是在記住這個名字，“你很不錯。至少沒有尿褲子。”
唐青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秦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唐青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回去告訴唐門長——”
秦悍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就說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如果他還是給不了答覆，那我就隻好親自去找他了。”
秦悍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
唐青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秦悍已經轉過身去，重新雙臂環胸，閉目而立。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唐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這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認真過。
他們十幾個唐門精英傾盡全力發動的突襲，
對這個人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
唐青轉身，踉踉蹌蹌地朝內山方向跑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深處。
周圍倒地的唐門弟子們，也一個個掙紮著爬起來，互相攙扶著退入林中。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
他們隻是沉默地、安靜地離開，像是一群被暴風雨擊潰的獸群，帶著滿身的傷痕和恐懼，退回自己的巢穴。
空地中央，秦悍依然閉目而立。
山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在他身旁打著旋兒。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像是一個獵人，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又像是一個垂釣者，靜靜地等待著魚兒咬鉤。
而整個唐門，
此時此刻，就是他手中的魚竿上，那條正在拚命掙紮的魚。
……
“什麼？陶桃呼叫支援，趕過去的弟子都被秦悍打敗了？”
張旺聽著唐明的話，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
唐明麵色凝重，狠狠點頭。
“是，我已經攔住其他過去支援的弟子了，但是陶桃還在對方手上。”
“內門的弟子也有想出手的，我有些攔不住，所以趕緊過來告訴門長。”
張旺趕緊看向唐妙興，眼神裡透著詢問。
唐妙興仍是冷靜，眼神裡也毫無波動。
“唐明，那些弟子死了嗎？”唐妙興開口問道。
“額，並沒有死，但是都受傷了。”
唐明說道。
張旺和唐秋山，聞言鬆了口氣。
沒死，
那就是沒事！
不是他們替公司和秦悍推脫、解釋，而是唐門內就是這種風格和風氣。
人死了，都不算是大事，
何況隻是受傷而已。
“看來他手下留情了。”唐妙興嘴角勾起一絲，笑容轉瞬即逝：“張旺啊，看出來了嗎？”
“公司這是在給我們施壓呢。”
唐妙興起身，身體如一柄出鞘的利劍，那一雙眼睛睜開，眼神淩厲至極。
“師……師兄……”
張旺訥訥，望著唐妙興的模樣，心頭一顫。
“走吧，既然人家想聽我們的答案，那就給他一個答案。”
唐妙興獨自朝著門口走去，緩緩抬腳，身如鬼魅，直接從屋內邁到了門口。
“完了。”唐秋山嘆氣，一臉無奈：“師兄生氣了……你說，咱們會不會跟公司徹底翻臉？”
張旺陰沉著臉，雙拳緊握。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應該不會吧？雖然我跟師兄的一些想法不同，但我相信他也是為唐門考慮的。”
“推著唐門去死？這種事情，他不會做的。”
張旺對於唐妙興的信任，從來都沒有減損過分毫，
大家隻是方式不同，可為唐門考慮的赤誠之心，卻不會有什麼差別。
“走，跟上去！！”
……
秦悍獨自站在那裏，微風環繞，四下寂靜。
剛才清退那些唐門弟子，已經讓附近的飛鳥全部趕走。現如今，附近安靜的像是沒有任何生靈存在。
地麵上，
陶桃醒轉過來，她眼皮微動，猛地睜開，意識瞬間清醒過來。
“你醒了。”秦悍感知到她的身體變化，開口說道。
陶桃沒有逃走，也沒有反抗，反而是大大方方的起身，隨意的癱坐在地上。
她捂著脖子，還能感受到殘留的痛感。
環顧四周，
陶桃說道：“……人呢？”
殘留的戰鬥痕跡，根本瞞不過陶桃的眼睛，她知道唐門的人已經來了。
“都走了，不過你放心，他們沒死。”
秦悍說道。
陶桃鬆了口氣，這才起身，皺眉看著他：“真搞不懂你，既然你沒有惡意，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何為沒有惡意？
把陶桃打昏過去，不算有惡意？
擊退了唐門弟子，不算有惡意？
主動上門，還一副惡客的模樣，不算有惡意？
如果換做其他人的話，
這些行為中的任意一項，都可以算是對唐門宣戰了。
再不濟，也是挑釁！！
可他是秦悍啊，
公司的頂尖打手，放在異人界裏也是頂尖高手，
手段、心性、背景、實力，
都絕對的是頂尖！！
秦悍如果真有惡意的話，就應該是直接動手殺人的，他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狠勁。
最重要的是，陶桃心裏清楚——唐門的招牌，是嚇不住秦悍的！！
能殺你，卻不殺，
這就是陶桃眼中的‘無惡意’。
“跟你無關，你還小……這種事情不是你可以摻和的。”
“走吧……”
“後麵的事情，你不方便在場。”
秦悍看著陶桃，麵帶微笑。
對於這個女人，秦悍自認是有些‘交情’的，那就是同為神劍小隊的成員，在小區內也曾一起並肩戰鬥過。
雖然她不是公司的員工，
可那也足夠了。
陶桃默默點頭，不再多說什麼，直接轉身離開。
陶桃剛轉身，還沒走出兩步，直接停在了原地。
遠處，
一個人影走了過來。
灰色長衫，身姿筆挺，一頭灰白短髮，麵容蒼老，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殺意。
陶桃渾身一顫，站到一旁，微微躬身：“門長！”
唐妙興走過來，目光一直盯著秦悍，對於陶桃視而不見。
直到與她擦身而過，
唐妙興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陶桃吐出一口氣，不再多說什麼，立刻施展絮步離去。
接下來，
無論是什麼結果，都不是她能參與的。
唐妙興站定，雙手自然下垂，身上的殺氣卻格外明顯，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
“我不喜歡你的方式。”唐妙興說道。
那不是刻意的裝腔作勢，而是心性壓製到極點的自然流露，如一塊千年寒冰，冷得讓人骨頭疼。
秦悍看著他，知道這位門長是真的生氣了。
“公司的決定不是唐門可以忤逆的。在這個時代，在這片土地上，唐門要學會適應新的規則。”
秦悍環臂於胸，語氣強勢，毫不退讓。
“可這不意味著公司能壓製所有的勢力。”
“這裏始終是唐門……”
唐妙興仍是語氣冰冷。
秦悍咧嘴冷笑，並不回答這個問題。
“說實話，唐門的弟子讓我有些失望。我在公司的資料庫裡看到過你們過去的記載。”
“當年的透天窟窿一戰，唐門的那些先輩，可不是今天這種水準。”
“島國的比壑忍，攜整個宗門之力渡海過來，背靠入侵的小鬼子軍隊，是何等的凶勢。”
“可唐門卻憑著一己之力，硬是攔住了他們，甚至將比壑忍的骨頭都打斷了。”
“要是讓那些先輩看到這一幕，大概也會笑話他們吧。”
秦悍嘴裏嘖嘖有聲，神態頗為惋惜。
此話一出，
唐妙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閃爍出一縷凝練的殺意。
唐門的弊端，他身為門長，如何不清楚？
一個刺客組織，卻沒有買賣可做。
門下弟子，就算是發現了好苗子，納入門牆悉心培養，終究也隻是一個花瓶。
不見血，不殺人，
這算什麼刺客？
不過是空有唐門的皮囊而已。
唐妙興深吸一口氣，閉眼說道：“唐門隻接單殺人，不會被別的勢力牽著脖子走。”
“這是規矩！！”
“我身為門長，首先就要維護唐門的立場。”
“如果公司真的要逼迫，那就隻能魚死網破了。”
說著，
唐妙興的袖口落下一根手刺，他沒有遮掩，**裸的暴露著自己的動作。
這不是他自信，
而是要告訴秦悍，這就是他的態度。
你不是要答案嗎？
好，
這就是唐門的答案！！
秦悍望著他，目光凝重，卻並不緊張、畏懼。
“這是唐門的答案，還是你自己的答案？”
“唐門長……你的堅持和信念，我是佩服的。”
“可是我說了，”
“今日的唐門，早就不是當年的唐門了。”
遠處，
張旺、唐秋山的身影急速而來。
兩人快如鬼魅，身法落地無聲，從遠處逼近，站在了唐妙興的身後。
“——師兄！！！”
兩人同時開口，目光死死盯著秦悍，全身戒備。
沒有多餘的話，
不論唐妙興做出什麼決斷，不論他們內部有多少分歧，
如果要戰，
他們師兄弟，永遠站在同一條線上。
秦悍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
三個人，三雙眼睛，三股殺意。
凝成一線，直指他而來。
山風驟停，空氣凝固。
空地之上，四人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