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這一通行禮，再加上一句‘師叔祖’出口，周聖的臉色頓時轉圜不少。
隻是他故作矜持，仍是板著一張臉，冷哼一聲。
王也抬頭，眨了眨眼道：“師叔祖，您怎麼這麼巧也在這裏呢？幸好剛纔有您，不然我們就都要死在那裏了。”
“巧個屁，我盯了你很久了。”
“從你練成風後奇門開始，就一直在暗中觀察你……”
周聖下意識的說道。
說完，他緩緩閉眼，腦子裏不自覺的冒出了這些年的一幕幕。
剛有轉圜的臉色，再次掛滿了寒霜。
“王也呀。”
“師叔祖，您說……小子聽著呢。”
“好，我問你，你們王家不是挺有錢的嗎？”
“額，還行吧，具體多少我也不知道，應該是有上千億的資產了。”
“上千億？”
周聖默默點頭，甚至還掐起了指節，似乎在盤算著‘千億’的單位，後麵究竟有幾個零。
數了一會兒，
他放棄了。
“既然都這麼有錢了，你怎麼還這麼吝嗇呢？從我給武當留下風後奇門，你是唯一一個練成的人，”
“天賦也好，心性也罷，你都算是拔尖的了。”
“這些年裏，你哪怕把一半的心思和精力，放在修鍊風後奇門上，今天也能人前顯聖……替咱們武當山，好好的留下一大波人情賬。”
“可是你……”
周聖猛地瞪眼，再次怒不可遏，直接一巴掌朝著王也的腦門上拍了上去。
“你竟然一直都懶得練？”
“不練也就罷了，你還用風後奇門召喚涼風，在夏天當空調吹，”
“你個小王八犢子，你們王家缺這點電費嗎？咱們武當山，缺你這點電費嗎？”
“我讓你吹空調……我讓你吹空調……”
“吹你個頭啊！！！”
周聖越罵越氣，越氣越罵，
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恨不得把王也的腦袋都給打爆了。
他的風後奇門，那可是八奇技之一，
要是丟出去，能在異人界裏掀起驚濤駭浪，
這門、那派的，
縱然是掌門一級的高手，恐怕都要把狗腦子給打出來不可。
可王也呢，
這個武當自家的弟子，明明已經練成了，卻又棄如敝履，直接丟到一邊去，根本不往心裏放。
這可是八奇技，又不是擦腳布，
周聖這些年在暗中盯著，也是為了護住王也這根獨苗苗，
要不是他‘三十六賊’的身份，實在是不便現身，
周聖早就跳出來揍他一頓了。
“師……師叔祖……您別打了。”
王也哀嚎著，卻又不敢躲閃，隻能抱著頭硬抗巴掌。
這一連串的巴掌下來，饒是周聖手下留情，也把他給扇的頭懵。
“我的性子就是這樣啊，要是我真的在乎這種東西，也練不成風後奇門呀。”
王也滿是委屈的說道。
周聖巴掌停下，麵無表情，終究是嘆了口氣，
“這倒也是。”
“但凡你有一點貪心執念，這風後奇門也就跟你無緣了。”
王也猛地點頭。
“是吧，老話都說……拿得起也要放得下。”
“我要是放不下的話，當初也沒有拿起來的資格。”
“咱武當那幾位長輩，不就是因為……”
王也說著，突然頓住，閉住了嘴。
周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隻能暗自嘆氣。
當初他留下風後奇門，是希望將功法留給武當山，
可誰能想到，自己一念之差，卻害了那麼多的師兄弟。
武當一代精英，全部都折在了風後奇門上。
這是他的罪過！！
但任何事物都有兩麵，功法是他留下的，但修鍊卻是師兄弟們自願的。
心有執念，練不成風後奇門，又能怪誰呢？
是非對錯，一言難定。
周聖不想聊這個，乾脆就轉移了話題。
“小子，剛才諸葛青想害你，你知不知道？”周聖扭頭看向躺在地上的諸葛青，眼神中閃過冷厲。
“別人就不提了，他們不是術士……”
“可諸葛家的這小子，卻不可能不懂。”
“你強用風後奇門救人，一旦失敗，下場會有多慘，他心裏門清。”
“這小子，表麵看著人模狗樣的，心裏卻盼著你去死呢。”
王也直接癱坐在沙灘上，雙臂一撐，倒像是斜靠沙發一樣，
剛挨完揍，他立刻就恢復了懶散的性子。
“嗯，我知道啊。”王也一臉無所謂的說道。
“哼……既然你知道，那是不是要殺了他？這小子嫉妒心很重，留著他也是個禍害。”
周聖說著，豎起手指，朝著諸葛青指了過去。
“你要是不忍心下手，我來替你滅了他，就當是替武當山掃清禍患。”
王也看著周聖，眼神平靜。
兩人對視，
王也緩緩說道：“不必了吧？武侯派本來就是術士，咱們武當偏偏冒出來一個風後奇門。”
“……蓋周天之變化，吾為王！”
“說實話，他要是真的不嫉恨，我反而覺得意外。”
王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礫。
“我也好，諸葛青也罷，都隻是混跡在俗世的庸人而已。”
“我們隻是僥倖成了異人，有了修行的資格。”
“但也還是人啊。”
周聖沉默不言，隻是聽著王也的話。
“是人就有七情六慾，有慾念橫生，這纔是我們身為人的象徵。”
“修行，就是要磨掉內心雜念，”
“這是終其一生的漫長過程，而不是與生俱來的結果。”
王也微微一笑，麵色平靜至極。
“今晚的事情，要救人是我自己的想法，無關於他人怎麼想。”
“諸葛青要幫我，我們是要一起救人，這纔是既定的事實！”
“他或許有無數次想要殺了我，但他終究沒有付諸行動，這也是既定的事實！”
王也看著周聖，毫無畏懼的對視，語氣肯定的說道。
“師叔祖，您名字裏有個‘聖’字，可您就真是無情無欲，沒有一點私心雜唸的聖人了嗎？”
“您的心，是聖人之心嗎？”
“如果您都做不到，那又憑什麼去要求諸葛青能做到呢？”
周聖沉默不語。
這小子的心性之好，天賦之佳，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要不是周聖一直暗中盯著王也，真要懷疑他是不是演技太好，提前準備了這番說辭。
……
“跪下。”周聖忽的開口。
王也一愣，下意識的就雙膝跪地。
“師叔祖，我說錯什麼了嗎？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要是有什麼得罪的，請您多體諒後輩呀。”
周聖揹著雙手，大大方方的站在王也跟前。
“……磕頭！”
“啊？”
“風後奇門是我領悟的，你既然學會了，那就是我的衣缽真傳。”
“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叫我師叔祖，”
“叫師父。”
“我會把畢生所學，毫無保留的傳給你。”
周聖正說著，又看到王也一臉愕然的表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老頭子我，會親自盯著你……你要是再敢懶懶散散，整天就想著混吃等死，悠閑度日的話，”
“哼，可別怪我打斷你的狗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