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旭正感到奇怪的時候,宴會廳的大門從外麵緩緩推開了。
一瞬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去。
一行人從外麵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十分簡樸的少女。
白袍素凈,沒有任何裝飾,卻帶著一種天然的宗教感。
她的五官清秀,眼眸清澈見底,乾乾淨淨——除此之外,並沒有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少女,卻讓整個宴會廳的嘈雜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在她身旁,數人拱衛保護,如國王的騎士侍從。
三男一女,都是年輕人。
張楚嵐走在左側,神情慵懶,眼角眉梢帶著幾分市儈。
可若仔細看,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裏,藏著一種深潭藏雷的警覺——大巧若拙,說的就是這種人。
張靈玉走在他旁邊,身姿挺拔如鬆,步履飄逸如鶴。
一身素色長衫,纖塵不染,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清正之感,彷彿山間的晨風。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迴避眾人的注視,也不主動與任何人對視——那種疏離感,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裏長出來的。
陸琳走在另一側,步伐沉穩,麵容溫和。
世家公子的底子,玄門正宗的根基,骨子裏就透著一股儒雅厚重。
他不像張靈玉那樣拒人千裡,也不像張楚嵐那樣藏鋒於鈍,而是像一塊溫潤的玉——你看著他,就覺得舒服,就覺得可靠。
馮寶寶走在側麵,大大咧咧,甩著膀子,步子邁得比誰都大。
明明是個小姑娘,硬是走出了出門遛鳥的“京爺”派頭。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空空洞洞的,像是沒睡醒,又像是壓根沒把這一屋子異人放在眼裏。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最不著調的人,身上的氣息卻是幾人中最乾淨的——乾淨得像一張白紙,乾淨得像一潭清水。
隻是一眼,
宴會廳中這群來自全球各地的異人,目光最關注的竟然不是為首的納森王,反而是這幾個跟在一旁的年輕人。
“納森王——到!!!”
張楚嵐仰著頭,朝著宴會廳的眾人大聲喊道。
那嗓門兒,那腔調,活像早朝上扯著嗓子吆喝的小太監。
眾人的目光這才轉向納森王。
好奇、觀察、打量、琢磨、審視……
無數複雜的眼神,統統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就是納森王?
看起來就是一個小姑娘。
竟然不是異人?
這是什麼情況,不是說納森島是異人之島嗎?
不對勁!難道納森島的王是個普通人?
這是他們的傳統,還是納森島上出了什麼問題?
眾人心中疑慮重重,無數想法翻滾而出,卻沒有人開口說話。
踏——踏——踏——踏——
沉悶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不緊不慢,卻像一麵鼓,一下一下敲響。
秦悍最後一個走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轉移。
魁梧的身軀,堅如磐石般的肌肉,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外麵套著那件標誌性的長款風衣。
他隻是姍姍來遲,走在人群最後麵,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卻讓他在踏入宴會廳的一瞬間,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相比之下,張靈玉的清逸、陸琳的儒雅、張楚嵐的機鋒,全都被比了下去。
一群剛學會狩獵的狼崽子,固然有著兇狠的氣息。
可在一頭雄獅麵前,那種源自骨子裏的壓迫感,是他們目前所不具備的。
“納森王,跟大家打個招呼吧。”秦悍微笑著,語氣隨意得像在跟鄰居家的姑娘說話。
“嗯。”
納森王點了點頭,徑直穿過人群,朝宴會廳的主席台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輕盈,白袍的下擺輕輕擺動。
沿途,所有人都不自覺地讓開了道路。
不是被逼的,是自然而然——就好像她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讓你想要靠近,卻又不敢褻瀆。
納森王站在話筒前。
她環顧四周,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麵孔。
那一雙雙眼睛裏,有敬畏,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她全都看在眼裏,卻沒有任何反應。
“各位,”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那聲音很好聽,不是清脆悅耳的好聽,而是一種讓人莫名心安的感覺。
“我就是納森王。”
兩句話,僅此而已。
沒有寒暄客套,沒有低調謙遜,更沒有為自己的姍姍來遲而道歉。
她隻是站在那裏。
好像一切本該如此。
就像——王。
……
安靜。
沉默。
全場寂靜無聲,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她,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也沒有人敢輕易開口。
過了數秒,人群中一個四十多歲的異國女人走了出來。
她體態豐腴,穿著色彩鮮艷的民族服飾,頭上裹著一條暗紅色的頭巾。
她的步伐不快,卻很穩,一步一步走到納森王麵前。
“尊敬的王。”她的聲音低沉而莊重,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我是大地之子的主教。”
“請允許我,為您獻上敬意。”
她淡淡開口,當著所有人的麵,朝著納森王深深行了一禮。
“免禮。”
納森王並不意外,微微點頭回應。
直到這時,眾人才倒吸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哪怕納森島一直隱世避居,它仍舊是一個傳承千年的宗教勢力。
他們的發源,足以追溯到古羅馬時代某個崇拜自然的古老教派。
——那是一個輝煌的時代。
而傳說中,古羅馬帝國的隕落,就始於一場與納森島的正麵戰爭。
凡人世界的帝國。
異人世界的宗教。
雙方的一場廝殺,導致了帝國的衰敗,也讓那個宗教遠遁海外,從此不再出現在世人眼中。
如今,千年過去了。
帝國早已隕落,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而納森島的王,
卻又站到了世人眼前!!
一個又一個勢力的代表主動站了出來,朝著納森王獻上禮節。
他們拜的不是眼前這個小姑娘,而是一個比他們更為久遠、更為強大、更為輝煌的勢力。
……
“嗬。”
羅恩·凱樂靠在宴會廳角落的柱子上,望著這一幕,無聲地冷笑了一聲。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像是看一群沒見過世麵的鄉巴佬在朝拜一尊泥塑的菩薩。
他掏出一根古巴雪茄,咬在嘴上,慢悠悠地點燃。
煙霧從口中緩緩吐出,在燈光下散開,像一層若有若無的紗幔。
——這就是他的態度。
秦悍朝著趙方旭走了過去,兩人微微點頭示意。
“怎麼回事?”趙方旭輕聲問道,聲音壓得很低。
“遇到一點小問題,已經解決了。”
秦悍隨口說道,語氣輕描淡寫。
趙方旭微微一笑,沒有再多問。
他瞭解秦悍——他說解決了,那就是真的解決了。
“給你介紹一下。”趙方旭微微側身,目光投向角落裏的羅恩·凱樂,“這位是貝希摩斯的董事——羅恩·凱樂先生。”
秦悍扭頭看去。那個人正咬著雪茄,吞雲吐霧,姿態囂張得很。
“羅恩先生,這位是……”
“不必介紹。”
羅恩·凱樂直接打斷了趙方旭的話,吐出一口煙霧,目光盯著秦悍。
“你們公司的華南區總裁——秦悍。”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過我更喜歡他的另一個稱呼——死亡泰坦。”
秦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之前跟我們打過交道,我們可是損失慘重啊。”
羅恩·凱樂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朝著秦悍伸出手,臉上掛著欣賞的笑容——像收藏家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品。
秦悍嘴角勾起,伸出手,直接握在了一起。
“抱歉,你可能認錯人了。什麼死亡泰坦,我沒有聽說過這個綽號。”
他如今已經站在了台前。
無論從公司的立場還是個人的立場出發,當年執行的那些任務,基本上都是不可告人的絕密。
你知道?
那都是你自己的猜測。反正我是不會承認的。
“哈哈哈……”
羅恩·凱樂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卻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兩人的手掌一觸即分,沒有暗中較力,沒有針鋒相對,就像兩個普通人在普通地握手。
“秦先生。”
羅恩·凱樂湊了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幾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關於你的資料,一直都在我們貝希摩斯的資料庫裡。我們一直都很欣賞你——尤其是你的能力,簡直是讓我們垂涎欲滴。”
他說“垂涎欲滴”的時候,眼神裡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件工具、一件武器。
“對了。”
羅恩·凱樂歪了歪頭,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不久之前,你是不是去了島國一趟?聽說那裏很熱鬧,死了很多人。”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秦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應該——跟你沒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