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然會出現這種轉變。
望著王九逃竄的背影,宴會廳內一時鴉雀無聲。
那道狼狽的身影轉眼間消失,連滾帶爬地沒了蹤影,
——堂堂港島有頭有臉的人物,連一句場麵話都沒留下,跑得比兔子還快。
沒人笑話他。
因為在場每一個人,都想跑。
可沒有人敢動。
“哈哈哈,好,好,好得很。”
神爺仰頭大笑,笑聲在死寂的宴會廳裡回蕩,刺耳又蒼涼。
他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神情,但絕對不是高興。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寫滿了悲愴、憤怒。
“老哥幾個都死了,”神爺的聲音沉下來,目光從牆上大老闆的屍首上緩緩移過,又落在阿秋那具脖子扭成麻花的軀體上。
“那我是不是也得死?!”
他望向秦悍,這張今日才初見的臉,陌生得像一場噩夢。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死期,會在今天降臨。
後悔嗎?
神爺心中的想法,外人不清楚。
可他自己知道,就算是後悔也沒有用。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一切都不重要了。
秦悍就是要殺人,就是要用人命來立威。
還是那句話——殺誰,不重要。
誰敢擋路,就殺誰!!
神爺他們隻是路走歪了,恰好擋在了前麵而已。
那就,隻能被碾成齏粉了。
……
秦悍看著神爺,腦子裏還是浮現出了剛才那個問題——你是誰呀?
不過這也不重要。
秦悍招了招手,語氣平淡。
“我給了他們一次出手的機會,你也不例外。”
“別怕,我至少會讓你出手一次。”
不需要知道神爺的身份,也不需要知道他的實力和傳承。
從秦悍從錫林郭勒草原回來後,這世上能在修為上讓他忌憚的人,已經是鳳毛麟角了。
這還是因為有老天師在世!
如果無視了‘一絕頂’的話,強如那如虎、丁嶋安這樣的兩豪傑,照樣不具備威脅秦悍的實力。
秦悍不是自大,而是絕對的自信。
“——好!!”
“不愧是華南區負責人,果然夠威!!”
神爺聞言,大吼一聲,眼中迸發出決絕的精光,朝著秦悍豎起了大拇指。
那根拇指豎得筆直,像是在誇讚對手,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下一刻,神爺大刀金馬,穩穩地紮下一個馬步。
一股真炁從他體內猛然爆發,氣浪席捲四周,地上的碎玻璃被吹得嘩啦啦滾動。
神爺上身的衣服被直接撕裂,碎片紛飛,露出了枯瘦卻又精悍的身體,
一條條肌肉如鋼筋般繃緊,麵板下看不到一絲多餘的脂肪,乾瘦卻蘊藏著驚人的爆發力。
“我修鍊了一輩子‘神打’,年輕時候才被人稱作‘神爺’。”
“今天,我就讓你們開開眼!”
神爺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凝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他深吸一口氣,真炁入腹下沉,丹田之處鼓盪如雷鳴,真炁包裹全身噴薄而出。
兩道精光從他的眸中射出!
“神打?”
秦悍歪著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但是,他的嘴角卻露出了一絲不屑。
港島這地方,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匯聚,出現什麼宗派、功法都不奇怪。
但是有一點——當年侵略戰爭時期,異人界不知道多少人湧入戰場,為了抵抗侵略戰死。
全性,屍魔,塗君房。
這人雖然加入全性,在龍虎山上被秦悍宰了。
可要追溯師門,卻也是玄門正宗。
當年三魔派的師門長輩,幾乎都是在戰場上死絕了,這才導致核心功法失傳。
唐門,透天窟窿一戰,更是以一門之力,硬抗比壑忍的報復。
雙方你來我往,暗殺不斷——
殺得比壑忍斷了傳承!
殺得唐門精英盡隕!
龍虎山……四大家族……茅山派……靈隱寺……自然門……一氣門……
實在是太多了。
當年戰死沙場的異人、武者,都太多了。
斷了傳承、亡了宗門的,也太多了!
相反,退到港島的那些異人——有多少人是為了避戰?是為了活命自保?又是些什麼成分、什麼水準?
——可想而知。
“英豪全戰死,螻蟻皆惜身。”秦悍喃喃自語,搖頭冷笑。
他對港島這邊的異人,從來都不太看得上眼。
不過就是一群仗著自己的本事,在一塊區域裏打打殺殺,爭奪幾條街、搶奪幾碗殘羹剩飯的傢夥罷了。
“出手吧,別廢話了。”
秦悍興緻寥寥,開口催促起來,甚至打了個哈欠。
神爺周身的真炁如火焰般燃燒,熾烈的氣浪讓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他屏息凝神,目露精光,臉龐憋得通紅一片,彷彿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忽的——
神爺大吼一聲,聲如雷霆,震得整個宴會廳都在顫抖。
周身真炁如烈焰鼓盪,地板上的地毯被氣浪掀起,桌椅紛紛倒飛出去!
“朗靈神,朗靈神,速降臨,速降臨。”
“關某上將大逞威靈,手執寶刀,斬滅魔靈。”
“準今速出天庭——!!”
神爺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更像是某種古老而威嚴的咒文,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神威。
在場不少人悶哼一聲,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一股恐怖的威勢,從神爺體內迸發出來,
不似凡人,倒像是帶著一股神威降臨人間。
那火焰般的真炁隨著神爺的舞動,開始瘋狂地朝他手中凝聚,
一把純粹由真炁凝結的關刀,被他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刀身長達丈二,刀頭寬闊如月,通體燃燒著赤金色的真炁火焰。
明明是真炁凝聚而成,卻比真正的鋼鐵還要凝實,刀鋒處寒光流轉,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
“有請關聖帝君,降臨我身——”
神爺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莊嚴,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斬妖除魔,扶正驅邪!!”
話音落,神爺臉龐通紅,宛如充血一般,又像是塗抹了一層硃砂,紅得可怕。
他的眉眼之間,竟隱隱浮現出一股不怒自威的神韻——紅麵,關刀,神威!
少了一匹棗紅馬,
否則,
還真像是關二爺降世臨凡了一樣。
“嘶——”
宴會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些原本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的人,此刻眼中竟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神爺動真格的了……”
“這是……關聖帝君?!”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神爺這一手神打之術,在港島異人界赫赫有名,傳說他年輕時就曾請神上身,以一敵百,殺得對手血流成河。
如今幾十年功力加持,這一刀該是何等威勢?
陸琳瞳孔微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他身後那兩名劍修員工更是麵色凝重。
……
可秦悍呢?
秦悍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看著神爺周身烈焰般的真炁,看著那把燃燒的關刀,看著神爺那張紅如重棗的臉,嘴角那絲不屑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
“倒是有些像夏柳青的‘神格麵具’的路數。”
秦悍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不過,請關聖帝君降世,斬殺我這個魔頭?”
他頓了一下,眼中寒意乍現。
“你……也配?!”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像是隨口說出來的笑話。
可落在神爺耳中,卻如驚雷炸響。
他的臉更紅了——不是請神帶來的紅,而是憤怒的紅。
“少廢話,受死吧!!”
神爺暴喝一聲,持刀猛衝。
他施展身法,速度快得驚人,腳下的地板被踩出一道道裂紋。
手中關刀揮舞,刀身拖在身後,刀尖劃過地麵,帶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拖刀勁!
這一刀傾盡畢生功力,這一刀承載著神爺幾十年的修為,
更是摻雜著憤怒、恐懼,
還有最後一絲不甘!!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聲,整個宴會廳的溫度彷彿都在這一瞬間飆升。
刀出。
刀落。
斬!!!
這一刀,彷彿真的引動了關聖帝君的一縷神威,
刀鋒未至,
那股斬妖除魔的淩厲氣勢已經壓得在場眾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秦悍抬起手,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每一個動作——抬手,伸出兩根手指,食指與中指併攏,微微張開。
然後,在關刀劈落的瞬間,
夾住了。
“鏘——!!!”
大關刀懸停在半空,
刀鋒距離秦悍的額頭不過三寸,
可就是這三寸,卻彷彿咫尺天涯。
神爺的臉上的表情,從猙獰,到愕然,再到驚恐,最後凝固成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雙手握刀,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真炁瘋狂地往刀身上灌注——可那把刀,就像劈中了一座亙古不變的大山,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怎……怎麼可能……”
神爺的聲音乾澀沙啞,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宴會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滾圓,嘴巴大張,呼吸停滯。
他們隻看到——秦悍,隻用兩根手指,夾住了神爺傾盡畢生功力、請關聖帝君降世、燃燒全部真炁劈出的那一刀。
輕描淡寫。
雲淡風輕。
甚至……還帶著一絲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