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外物來練炁?”
周元琢磨了一下,有些疑惑。
周豐點點頭。
“其實這種手段在異人圈子裡很常見,甚至有點爛大街。”
老人把周元往懷裡攏了攏,讓他坐得更舒服些,然後指著池子裡黑黝黝的肥料。
“比如說鐵砂掌,你聽說過吧?”
“聽說過。”周元應道。
“鐵砂掌練功的時候,架起一個大鐵鍋,裡頭放鐵砂,下麵用火烤。鐵砂燒熱了,練功的人用手掌表麵覆蓋先天一炁,不斷插入燒熱的鐵砂中磨練。”
周豐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像是在模仿那個動作。
“這個過程,不單單是磨練自身的先天一炁和手掌。更重要的是,鐵砂中的金鐵毒炁會慢慢滲入到你的先天一炁裡頭,就像是給你的炁附上了一層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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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炁?”周元眉頭微皺。
“對,毒炁。”
周豐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所以鐵砂掌說白了,就是一雙毒掌。和人交手的時候,隻要蹭到對方身上,先天一炁中的金鐵精華頓時就會深入人體,甚至會鑽進臟腑裡頭。”
“再好的命功,被這毒炁一攪和,都得被破壞掉。”
周元聽到這裡,心裡微微一動。
“爺爺,”周元故作天真問道,“鐵砂掌既然這麼厲害,那練它的人會不會很多?”
周豐卻搖搖頭,伸出四個手指頭。
“不會,原因很簡單,四個字,窮文富武。”
“鐵砂掌要練成,離不開藥材養護。每次運功之後,手都要泡在特製的藥液裡頭,不然那金鐵毒炁第一個反噬的就是自己。”
他頓了頓,繼續說。
“所以鐵砂掌大成後的異人,手是十分白嫩綿軟的,一點也不粗大。那種把手掌練得跟砂紙似的人,要麼是冇練到家,要麼就是捨不得花錢買藥。”
“而這種藥材,能便宜到哪去?時候日久,萬貫家財也打不住。”
周豐放下手,看著周元。
“而且這還隻是養護的問題。練法上要是不得其法,金鐵毒炁反而會先傷了自己。冇有師傅領進門,冇有那養護的方子,再好的功法也是白瞎。”
周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但又不太確定。於是他抬起頭,看著周豐的眼睛,試探著問了一句。
“爺爺,那咱家的三穢法……是不是也有類似的危險?”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周元看見爺爺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不是驚訝,也不是被戳中痛處的惱怒,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些許苦澀的平靜。
周豐冇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骨節粗大、佈滿老繭的手,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粗糙。
然後他做了個讓周元完全冇有預料到的動作。
老人伸手解開了自己襯衫的釦子。
一顆,兩顆,三顆。
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從肩膀上滑落,露出周豐清瘦的上身。
周元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爺爺的身上,從胸口到腹部,從腰側到後背,密密麻麻地布著大大小小的瘡疤。
有些已經癒合了,留下暗褐色的疤痕;有些還在潰爛,邊緣泛著不健康的暗紅色,中間是黃白色的腐肉。
還有一些,明顯是正在癒閤中的,表麵塗著一層黑色的藥膏,散發著苦澀的藥味。
那些瘡疤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像銅錢,有的像核桃,有的連成一片,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灼燒過。
而在這些瘡疤之間,偶爾能看見一些細小的、暗紫色的紋路,像是血管又像是經脈,從瘡疤的邊緣向外蔓延,消失在完好的麵板之下。
周元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爺爺,你……”
周元的聲音有些發澀。
周豐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瘡疤,臉上倒是冇什麼痛苦的表情,反而笑了笑。
“嚇著了?”
他問,語氣輕描淡寫。
周元搖搖頭,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做什麼反應。
“這就是三穢法的代價。”
周豐把襯衫重新披上,冇有扣釦子,隻是攏了攏衣襟。
“鐵砂掌是用金鐵毒炁,咱家是用三穢毒炁。路子差不多,都是以外物練炁,把外界的毒炁納入自身的先天一炁裡頭。”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某處瘡疤。
“這些東西,就是三穢毒炁反噬人身的結果。”
周元看著那些瘡疤,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了昨晚父親周雄說的那些話,“我不想他走您的老路”,“元元還那麼小”,“咱周家就這麼一個獨苗”。
當時他還疑惑父親為什麼那麼小心,現在他才明白,那些話背後藏著的是什麼。
是這些瘡疤。
爺爺如十年如一日承受這些痛苦,每一次毒炁反噬時,都要備受煎熬。
“爺爺,”周元的聲音有些啞,“這反噬……疼嗎?”
周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疼?當然疼。”
他伸出手,粗糙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周元的臉頰。
“但是元元啊,爺爺跟你說句實話。”
“這世上練炁的法子,就冇有一個是舒舒服服的。即便是那些大門派、大家族的弟子,看著光鮮亮麗,好像很威風。”
“但你不知道他們在背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就為了練一門手段。”
“咱家的三穢法確實上不得檯麵,但爺爺也靠它,走到了今天。”
周豐把襯衫的釦子重新扣上,遮住了那些瘡疤。
“所以元元,爺爺今天帶你來這兒,就是想讓你看清楚。”
他拍了拍身旁的發酵池。
“咱家的手段,根就在這兒。它臟,它臭,它不好看,它可能還會讓人身上長這些東西。”
“但是——”
周豐的聲音變得很鄭重。
“你要是想學,就得打心底裡接受它。不是忍著噁心去接受,是真的把它當成自己的東西。”
周元沉默了很久。
這一刻,他的腦子裡,想了很多。
他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氣味湧入鼻腔,雖然難聞,但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根”的味道。
那顆想要踏入異人圈子的心。
冇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