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的耳朵豎了起來。
“三元丹法,以流派不同,分為天元丹、地元丹、人元丹。”
王子仲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迴蕩。
“古人認為,太極混元之氣,清輕者上浮而為天,重濁者下凝而為地。清濁二氣,合為一體。陰陽之氣,共而合者為人。”
他指了指頭頂的天空。
“天,代表虛靈的宇宙本源,是萬物之始、萬象之源。在人體中,對應元神。”
然後,王子仲指了指腳下的地麵。
“地,象徵實有的物質基礎,是一切形質、一切實體的來源。在人體中,對應元精。”
最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人,則是天地交感的產物,兼具靈性與物質雙重屬性。在人體中,對應元氣。”
王子仲收回手,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
“天元丹法,主張以性入命。從修煉元神入手,以虛無為鼎爐,以清靜為妙用,以定慧為水火,最終達到煉神還虛的境界。”
“這條路最是難走,冇有大智慧、大根器,根本摸不著門徑。”
“地元丹法,主張以形入命。從修煉元精入手,通過特定的身體訓練與能量導引,將某種物質層麵的能量逐步昇華,最終實現與先天一炁的完美融合。”
“這條路相對容易上手,但進境緩慢,且容易出偏差。”
“人元丹法,主張以命入性。從修煉元氣入手,調和陰陽,攢簇五行,最終達到性命雙修的境界。”
“這條路介於天地之間,最為穩妥,也是流傳最廣的一門。即便是龍虎山的金光咒,也是此中理念,發展而來。”
王子仲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元身上。
“修行,無非內煉,外求。原本你家的三穢法,就有些脫胎於地元丹法的意思。”
他的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以外物穢炁為根基,通過養濁、納穢、煉穢的步驟,將穢炁這種物質層麵的能量逐步煉化,最終與先天一炁融合。”
“這個路子,說白了就是借地之濁氣以養人之清炁,是典型的地元丹法的思路。”
王子仲頓了頓。
“但是,它太粗淺了。”
“隻有納穢、煉穢、化穢三個階段,冇有更精微的層次劃分,冇有對性命二者的開發運用,更冇有對精炁神三寶的係統修煉。”
“說白了,就是一門野路子功法,能練,但練不出什麼大成就。”
周豐聽到這裡,臉上冇有任何不悅的表情。
他知道王子仲說的是實話,三穢法確實就是這樣一本功法,從糞霸於德順身上扒下來的,能有多高深?
王子仲的目光重新落在周元身上,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但元元現在的情況,卻彷彿一步登天。”
“以地元之道為根基,同時涉足三元。穢炁分化,三丹各安其位。”
“赭黃色丹丸駐下丹田,對應元精,是為地元;金黃色丹丸駐中丹田,對應元氣,是為人元;淡黃色虛丹駐上丹田,對應元神,是為天元。”
隻見王子仲分別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上承於天,下法於地……”
隨即又將兩手於胸前交疊在一起。
“中和於人。”
“同修三丹。”
王子仲說完這句話,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周豐坐在石墩上,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周元坐在旁邊,麵上不動聲色,但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三元丹法。
天元、地元、人元。
三穢法這種不入流的野路子功法,在他體內居然演化成了同時涉足三元丹法的路子?
王子仲的聲音再次響起,把周元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元元。”
周元抬起頭。
王子仲正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擔憂,又像是一個工匠看到了一塊稀世璞玉時的本能興奮。
“你現在體內先天一炁和穢炁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周元想了想:“差不多一比一。”
王子仲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他伸出手,重新搭在周元的手腕上。這一次他冇有將炁息探入丹田,隻是在經脈中緩緩遊走,感受著周元體內炁息的流動。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他鬆開手。
“經脈通暢,炁息平穩。三丹各安其位,互不侵擾。”王子仲像是在念診斷結果,一字一頓,“目前來看,冇有任何行差踏錯的地方。”
周豐長出了一口氣,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但是……”
王子仲話鋒一轉,周豐的肩膀又繃緊了。
“元元這條路,前人冇有走過。”
王子仲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三穢法的原本功法,隻有一種穢炁,隻駐下丹田。元元把它練成了三穢分駐三丹,這已經超出了原版功法的範疇。”
“換句話說,從今往後,他的修行之路,冇有任何前人的經驗可以借鑑。”
他看著周豐。
“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摸索。每一步都可能走對,也可能走錯。走對了,前途不可限量。走錯了……”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周豐稍加沉默,他轉頭看向周元。
周元眼神中卻充滿濃濃的自信。
周豐忽然笑道:
“王老爺子。”
他端起茶杯,朝王子仲舉了舉。
“我周家的種,不怕走夜路。再者說了,三代人了,這夜路走得還少嗎?”
王子仲看著周豐,又看了看周元,然後也笑了。
“好。”
他也端起茶杯,和周豐碰了一下。
兩隻茶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子仲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周元麵前,蹲下來,鄭重道:
“元元,你體內三丹分立,又互相聯絡,是三元丹法的基礎。但三元丹法的最終目的,不是讓它們永遠分立,而是讓它們……”
他頓了頓。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周元心頭一震。
這四個字,他前世在無數道家典籍中看到過。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是內丹術的至高境界。
“不過那是很遠以後的事了。”
王子仲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語氣,帶著一點笑意。
“你接下來要做的,有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