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最好的偽裝。
而林淵,早已習慣了與黑暗為伍。
在碼頭當了幾天名為“阿狗”的苦力後,他已經徹底摸清了“通元會”的搜捕網路。
一張以天津衛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鋪開的大網。
然而,再精密的網,也總有漏洞。
今夜,他就要親自化身為餌,撕開這張網的一角!
身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中穿梭,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
林淵的目標,是城西一處臭名昭著的賭場。
這裏同樣是通元會名下的產業,也是他們傳遞訊息的一個重要節點。
他沒有選擇衝進去大開殺戒。
那太愚蠢。
而是像一隻最耐心的獵豹,潛伏在賭場對麵的一處閣樓陰影裏。
“碧血丹心”被他用破布條層層包裹,偽裝成一根不起眼的鐵棍,背在身後。
《燃血刀典》的心法在體內緩緩流轉,將他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他就這麽靜靜的等待著。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直到賭場裏一名負責望風的嘍囉,打著哈欠走出來準備撒尿。
機會,來了!
林淵動了。
身影如同一道輕煙,悄無聲息的從閣樓上滑下。
在那名嘍囉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隻冰冷的手掌,已經如同鐵鉗一般,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巴,將他拖進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沒有慘叫。
沒有掙紮。
片刻之後,林淵的身影重新出現。
手中,多了一塊通元會內部聯絡用的腰牌。
他沒有在這裏多做停留,而是拿著腰牌,直奔另一個方向。
一處廢棄的貨運倉庫。
這裏曾經屬於某個洋行,後來因為經營不善而荒廢,四處都是散落的木箱和生鏽的鐵軌,充滿了腐朽和破敗的氣息。
地形複雜,視野開闊,是一個絕佳的伏擊地點。
林淵將那塊搶來的腰牌,掛在了倉庫最顯眼的大門上。
一個清晰無比的訊號。
一個充滿了挑釁意味的邀請。
做完這一切,他就像一個經驗最豐富的老獵人,開始在這片狩獵場裏,佈下自己的陷阱。
他知道,魚兒,很快就會上鉤。
可他沒有料到。
第一個闖入這片殺局的,不是他等待的獵物。
而是一個……不速之客。
“嘖嘖嘖,好濃的殺氣,好純粹的怨念,簡直比老頭子我珍藏的三十年女兒紅還要香醇。”
一個蒼老而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征兆的,從倉庫頂端的橫梁上傳來。
林淵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猛地抬頭!
隻見一個身穿破爛道袍,頭發亂糟糟像個鳥窩,手裏還拎著一個酒葫蘆的老頭,正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的打量著自己。
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自己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洞察之眼!”
心中一聲低喝。
那老頭的頭頂,一行令他頭皮發麻的金色文字,緩緩浮現。
【姓名:夏柳青】
【身份:全性妖人】
【氣運值:???】
一連串的問號!
這是他覺醒係統以來,第一次遇到的,完全無法探知底細的人!
“全性”……
這兩個字,如同山嶽一般壓在了他的心頭。
父親曾經告誡過他,異人世界裏,最不能招惹的,除了那些傳承久遠的名門正派,便是這群被稱作“全性”的瘋子。
他們隨心所欲,無惡不作,行事隻憑喜好,是整個異人界都頭疼不已的蝗蟲。
而眼前這個看起來邋裏邋遢的老頭,無疑是其中之一。
“小家夥,別這麽緊張嘛。”
夏柳青灌了一口酒,笑眯眯的說道。
“‘血刀鬼’,林淵。火燒福壽館,一夜屠戮數十人,嘖嘖,年紀輕輕,手段就如此狠辣,真是合老頭子我的胃口。”
林淵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對方不僅知道他的身份,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你是誰?”
沙啞的聲音裏,充滿了戒備。
“我?一個來看熱鬧的糟老頭子罷了。”
夏柳-青晃了晃酒葫蘆,從橫梁上一躍而下,動作輕盈得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
“我隻是很好奇,那個把通元會臉都快抽腫了的‘法外狂徒’,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他的目光在林淵身上肆無忌憚的掃視著,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的珍寶。
“小家夥,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和老頭子我聯手?”
他突然湊了過來,臉上露出一個充滿誘惑的笑容。
“你佈下了殺局,在等通元會的人吧?不如我們一起,把他們宰了,他們身上的東西,咱們二一添作五,如何?”
林淵沒有回答。
冰冷的目光,隻是死死的盯著他。
他的腦海裏,飛速的權衡著利弊。
這個人,太強了。
強到自己完全沒有把握。
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若是拒絕……
“滾。”
一個字,冰冷,生硬,不帶絲毫迴旋的餘地。
夏柳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似乎沒想到,這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少年,竟然敢用這種口氣和他說話。
林淵握緊了身後的“碧血丹心”,體內的“炁”開始瘋狂湧動。
戰意,在升騰。
哪怕明知不敵,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我的仇,我自己報。”
林淵的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你若插手,我連你……一起殺!”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夏柳青愣愣的看著林淵那雙隻剩下純粹仇恨的眼睛。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好!好一個‘連我一起殺’!”
“純粹!太純粹了!這種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恨意,真是太美妙了!”
他拍了拍林淵的肩膀,像是看到了什麽稀世珍寶。
“行!小子,老頭子我欣賞你!”
“今天,我不插手。我就在這,給你當個觀眾,好好欣賞一下,你這出複仇的大戲,到底能唱得多精彩!”
說完,他的身影一晃,便再次出現在了倉庫頂端的橫梁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優哉遊哉的喝起了酒。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林淵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了下來。
就在這時。
倉庫外,傳來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和一聲充滿了暴戾與殺氣的怒吼。
“裏麵那個叫‘血刀鬼’的雜碎!給老子滾出來受死!”